饭毕，提督拭去满嘴油光，从桌上摸起一枚铃铛，轻轻一摇。

铃音未落，方才那几个太监已应声而，一行人收拾餐桌，一行人低眉顺端着红木托盘，另有二人扛着一架竹梯，径自走到舱房中央。

秀秀起初不解其意，直至两个小太监仰首，她这才注意到，原来这华舱房的上竟缀着十余枚乌金挂钩，幽光闪烁。

竹梯架稳，小太监蹬梯而上，接过一捆绳索，手指翻飞，结成繁复的绳，逐一稳稳挂上乌金钩。

另外三人掀开托盘上的绸布，将盘中什一一陈列于侧案。

一条油光发亮的细韧鞭、几副形状古怪的镣铐，竟还有数件不可名状的狰狞之！

秀秀浑一抖，脊背后颈上霎时爬满了疙瘩，沁一片冷汗。

不消片刻，太监们已将一切布置停当，躬退。

舱门开合间，一阵穿堂夜风，将这令人发麻的疙瘩簌簌落，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提督朝她伸手，五指勾了勾：“来伺候本督更衣。”

秀秀僵在原地，余光里，角落的滴漏正滴滴答答，承盘上的珠将坠未坠。

时辰，快到了。

十。

她在心中无声倒数，脚如铅，一步一滞。

九。

“还杵着作甚？”提督语气转厉，不耐地朝她看过来。

八。

她慢腾腾走到榻前，想要更慢。

七。

提督抬了抬胳膊，示意她动作。

灯火将二人影投在间那架大的紫檀屏风上，一臃一纤细，扭曲变形，好似挥鞭的牧羊人与待宰的羔羊。翅难飞。

六。

秀秀弯腰，艰难地搀扶起一座山。

就在这一瞬，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儿时见过的羊群，远看茸茸一团，温顺可，凑近了才惊觉，羊的瞳仁是横着的。

原来羊能环视，能看见后的景象，在牧羊人抬手施力时，它们早已看见那将落的鞭了。

五。

秀秀回神，但见提督坐起，了气，腰腹的“蛆”也活了过来，一松一地蛲动着。

四。

“去屏风后。”提督发话。

三。

两人缓步移动，踏过绒毯，无声无息，屏风上的影却愈发清晰，牧羊人渐渐变成一墩石，羔羊反倒直立起来。

秀秀又想到一个关于羊的传说，老话传，羊一旦在夜里直立行走，或许会变成，或许会变成仙，或许会变成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再也不会是那只温良的牲畜。

二。

屏风后置着一张矮榻，榻上整齐叠着寝衣。

秀秀去取衣裳，转间，她目光掠过舷窗，鼻息霎时凝滞，手里的衣裳险些脱手，她不自觉攥。

一。

倒数终了。玉珠坠盘！

“咚！”

一声钝响，提督轰然栽倒在地，额磕在榻沿，他连哼都未哼一声，如同烂泥一般再无动静。

几乎同时，舷窗被“砰”地撞开，一矫健影悍然闯舱中！

烛火剧烈摇晃，四目相对的刹那，万籁阒寂。

第62章 白果除，乌鞭驱佞。

◎猫鼠游戏◎

窗棂外暮沉沉，船队号灯星星，汪洋海面粼粼澹澹。

遥远的夜风从破损的窗纱中漏来，又腥又凉，凛凛着，得烛火颤，了两个人的。

周允膛剧烈起伏着，猛地挣开上绳缆，疾步抢到秀秀前，将她重重拥怀里。

劫后余生的拥抱实，几乎透不过气。

秀秀尚未回神，便觉发落一个轻轻的吻，压住心未散的惊愕。

屏风上的影换了模样，不多时，两叠影被一阵清风搅，杨钦翻窗来。

他一撞见屋形，电般别开，望天望地望窗，最后摸了摸鼻，短促地轻咳一声。

周允臂上的力这才缓缓松开，他目光如电，已扫向屏风之后。

那架紫檀木屏风底，隐约半个在地的脑袋。

秀秀快步落上门闩，压低声音：“待会儿细说，先料理他！”

三人目光一碰，无需多言。

绕至屏风后，景象更显狼藉。寝衣散落一地，提督整个躯歪倒在地，双目闭，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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