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离慈幼堂，在渐暮中拐上大路，却并未径直回府，而是驶向叶文珠家。

堂主看着这闹景象，诚意挽留周允用饭。

叶丛称是，周允却仍凝眉沉思着。

堂主心诧异，却也并未多问，只连连：“既如此，那边不多留你了。路上千万小心。”

席间，周四海与叶丛似乎有意抛开烦忧，只谈家常，把酒言。

“蹊跷就蹊跷在这儿。”叶丛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近两日，别说冶坊大门，距离冶坊十里开外的地方，便已有护卫设卡拦路，盘查往来人等，那些护卫都是吃官家饭，更是难撬话，从他们嘴里问不半句。”

周允并不多语，面上看不心，只陪着辈多饮了几盏。

“不然来了，坐。”叶丛指了指一旁的空椅。

周允应声起门。

房气氛，却是与门外节庆温馨大相径，二人面都沉肃异常。

年初收拾刘小那厮时，不慎被火星伤的肤早已愈合，新生的泛着淡粉，只留轻轻浅浅的痕迹，而就在这片新生的肌肤之上，正系着一五绳。

叶家本是小门小，后来因着周家冶铸坊大，叶丛也渐渐攒家业，置办了这座三宅院。平日叶文珠多在锅铺，宅难免冷清。

这都是周允闲暇时在息心园后院的，自冶铸坊被朝廷征用，他除了锅铺无可去，赋闲在家，对着铁砧炉火，便信手敲打这些无用有趣的小件。日积月累，竟就攒了这许多。今日一时兴起，便全收拾了送来。

“哇——！”

周允与他对视片刻，终是起。

于他而言，来此说不上积德行善，只是每年例行过来，习惯成自然。每回小坐，却总免不了都要听堂主念追忆母亲一番，勾起些他并不愿多想的旧事。

今日不留，一是不愿再听堂主那些陈年悼词；二是因今日确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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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端节，一家人团聚，门楣上新鲜的艾草、蒲剑，墙上新帖的钟馗像，都给这宅院添了几分乎人气。

周允见二人神，心中疑窦更。

周允闻言，目光落在自己手腕。

堂主闻言愣了神，不由受若惊。

回至息心园，周允酒意微醺，褪去白日端肃，松松垮垮靠在榻上。一条支在地上，一条随意伸着，半躺半坐，他抬手了发胀的额角。

宴罢告辞，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回周府。

周允蹙眉沉声：“十里之外就设防，绝非寻常工坊防务……”

周四海起，上前拍了拍周允肩膀：“该用饭了，莫让你姨母和文珠久等。”

周允推开叶府书房的门，周四海与叶丛已在此多时。

来兴拧了巾递上，又小心提醒：“少爷，您多年不五绳，我都差儿忘了老规矩。习俗，这五绳是该到今晚就该剪来，明儿一早丢河里顺冲走，这才算把病痛灾厄都送走了。”

书房陷一片安静，良久，周四海抬起，扫过叶丛和周允，开：“到此为止，日后不必再探。”

周允行礼落座，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切正题：“师父，可探什么了？”

来兴和两个小厮笑着将一件件耍货分到孩们手中，院里顿时沸腾起来，方才那拘谨生疏然无存。

周允却摆摆手，语气比往日多了几分罕见的温和周全：“此番前来，为的便是送这些玩，顺看看您和孩们，今日见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天已晚，便不多叨扰，还望堂主见谅。”

因着端节，又许久未曾团聚，叶家这段晚宴准备得格外丰盛，自然少不了应节的雄黄酒。

叶丛轻摇着：“冶坊如今，规矩大得异乎寻常，外消息隔绝，我依计钱打，可无论是事还是老师傅，径奇地一致，只说坊事务井井有条，未现差错。”

只见箱笼里满满当当，是各式各样小玩意儿。铁环，铁鸟，薄铁风车，还有两个小铁桶……

院中央打开。

孩们整齐发一阵惊叹，小圈瞬间瓦解，呼啦飞到箱笼边，一个个探往里瞧，小麻雀似的。

这家慈幼堂是周允三岁时，其母叶青岚为其积福而捐建。叶青岚去世后，周四海延续这善举，时常派人来散些银钱，近几年这事都由周允来办。他每年会来几回，放银钱或东西，通常略坐片刻便走，何曾如此客气地解释过？更未曾一气说过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