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细雨蒙蒙，雾重重，终日的闷得人心焦。

这日，雨总算停了，秀秀向李三一告了假，挎着竹篮往郊边走去。

她无可去，能想到的地方只有初到皇京那日的溪边，荒无人烟，最适合烧纸钱。

娘已经走了数年，这些年她每当受了委屈，总想起来娘说过的话、待她的好，记忆里的脸庞模糊不清，可关于娘的回忆竟越来越，怎么也忘不了。

秀秀娘的忌日在农历七月，过去三年，她总在忌日和清明往老家方向烧些香烛纸钱。今时不同往日，她总算有机会亲手烧给她。

说不上哀伤，只是到了这空无一人的溪畔，她不由觉一丝凄凉。

溪石仍泛着意，她铺了一层草垫底，燃起纸钱和零星的纸金条。

烘烘火光驱散四周气，她用树枝戳着，拨散层层叠叠的黄纸，张张碾散开，最后掷了树枝，在近旁的石上抱膝坐，看黑碎屑纷飞，睛一望无际，不知望到何。

平日厨房里机灵好学的丫，亦或是李府明理近人的姑娘，都被拦在在这目光之外，跟此时单薄的影相距甚远，或者说，没有系。

她对所有的颠沛离束手无策，老天给什么，她就接着，一步步走到今日，秀秀也不甚明白，命和运是如何将她推至此的，但她一直念着娘的那句话：只要还有气儿，就有成千上万的活法，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从平城到皇京的路上，免不了遇上几个狂风骤雨天，白日里跟着商队避雨，尚且能撑住，夜里的雨才难熬，那时候，她就是靠这句话吊着。

一路跌宕，如今有了新的娘，有了新的弟弟，有了新的家，还有了师父、师兄和朋友，甚至学了手艺，又识了字，更得好好活着才对。她信，日是越过越好的。

若娘亲看见她今日这般模样，大抵要欣地笑了。

天地寂寥，秀秀把埋膝间，心里空宁静，异常踏实，未来的日正在她闭的双中徐徐展开。

殊不知远，一男正迎着漫天黑纸灰，从满树雪白梨间，缓缓走来。

周允不喜雨天，最不喜清明的雨。

多年前的清明，雨没日没夜地，夜里他为叶青岚守灵，地上的垫都是的，哩哩啦啦的雨声好似哭丧，他跪在棺前冷得浑发颤，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冷才抖。

彼时周四海拍着他的肩，说以后这个家再不会住旁的女人，他们爷俩相依为命，也很好。

可十二岁那年，他分明偷听到，有人想让周四海续弦，周四海把话说得漂亮，没明着答应，可也没明着拒绝。

他说，外那话传得难听，谁还愿意嫁来？

从那时，周允再也不去书院，而是跑冶坊住。

他给了周四海机会，可他的继母却迟迟未来。后来他听文珠说，周府空得叫人害怕，他翻来覆去几个晚上，才跟师父说冶坊地偏无聊，他想搬回家。

周四海笑着不戳穿，只说，息心园一直都有人打扫着，回来便能住。

搬回息心园的这些年，清明总要雨，他对万事万都不曾上心，却独独在这时，偏要来梨树林里截几枝带回去，龛堂的瓶。

今日雨停，他策扬鞭，一路畅快淋漓，又至梨树林。

可刚，便瞧见天上飞舞的黑灰，他皱着眉穿林。

一步一步走来，看见溪边石上的瘦弱影。

又是她。

她蜷在石上，瘦成另一块石。

周允静静伫立在她后，定定端详，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仍抱膝不语。久的寂静后，烟灰缓缓落地，他终于率先开。

“林边烧纸，你胆倒是不小。”

秀秀闻声抬起，眯着循声看过去，睛尚未适应天光，只见他垂看来。

清隽面庞逆着光，他脸上无甚表，冷静得如同他上那袭月白袍，浑的汽氤氲到她周遭，他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秀秀看得愣怔，这般无双公，怎会心悦她？她足够自作多。

想到这儿，她心里反倒轻松起来，不自禁地轻弯起角，似是在笑话之前的荒唐念。还好，还好。

他撇开，轻咳一声，居临地问她：“不怕林着火？”

秀秀坐直说：“溪里有。”

周允一时无语，站定片刻，微微倾，他又问：“病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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