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悔没有叫醒楚华颖，而是走到窗边，去那片朦胧的雾，望着外面漫天纷飞的大雪。

不知何时，世界被纯白覆盖，如同陷云端，不似人间，倒像天上。

楚无悔又转过，端详病床上的母亲。

人往往是在不经意间才领悟到时间的逝，对自己成年后的年岁毫无察觉，自然也不会细想亲属们的衰老，仿佛光就此定格了，直到某一刻才恍然大悟。

父亲走得早，楚无悔一直将此视为意外。

但此刻望着母亲略显倦怠的睡颜，她必须承认，对方正在老去。

好在她们都老了。

甚至连衰老这件事，也成为连接她们的纽带。

半晌后，楚华颖缓缓睁，看到大女儿，才撑起来：“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楚无悔上前扶她：“看你睡得香。”

“村里拆迁怎么样？”

“放心吧，一切顺利。”

“那就好。”

楚华颖刚刚睡醒，脸上带着困意，目光不知飘向何方，喃喃：“最近，我老梦见你姥姥姥爷……”

“梦见我在村里跑啊跑啊，那时候还没有院，可以到跑……”

楚无悔见母亲眉疲惫，想起医生的嘱咐，又觉得心发胀。她劝：“等你好了，再回村里看看，没那么快拆呢。”

楚华颖摇了摇。

楚无悔只得倒了一杯温，确认温合适，才递给母亲。

楚华颖慢慢喝着，缓过神来，神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过了一会儿，楚华颖冷不丁开：“你替我立个遗嘱吧。”

“妈……”

“城里那房给你，两块宅基地拆迁后，你们三个

人平分，存折里的那钱，等我走了以后，分给骢骢、冬忍和辉辉。”

过于直白的令楚无悔难得仓皇起来，她只得：“怎么突然说这些？”

楚华颖：“最近我在想，很多事没准都是我一厢愿，一厢愿地把你们带到世上，一厢愿地盼着你们好好的，一厢愿地希望你们幸福……”

“但到底什么才是幸福？忙来忙去，忙了大半辈，我也没想明白。”

“以前总想着是为了这个家，能吃饱喝足就好，后来质丰富了，又有了新的盼，想着你们工作顺利、成家立业，那就是幸福。”

“等你们真的结婚生、事业有成，忙忙碌碌一辈，却好像还是离幸福那么远……”

“好在你们有各自的家了，我也该准备回我的家了。”

“妈，别说这话……”

楚华颖伸手，握住女儿的手背：“我知，你怨过我，我总想着让所有人都满意，到来却好像谁都不太兴，其他人怨我，就怨吧，我问心无愧，只有你，我是真的欠了……”

“可惜等到能弥补你的时候，我的女儿已经足够争气，也不再需要这些了……”

“所以，妈就再欠你一次，替我把遗嘱立了吧。”

“这些都完，妈就自由了。”

楚无悔终于泣不成声，起抱住了母亲：“不，你谁也不欠。都是多错多，那些不事的人反倒抱怨，你得已经够多了，够好了……”

“什么大学教授，什么面工作，什么厉害的女，全都是狗，全都是胡说八，明明你谁也没靠过，是你一一把家里持起来的。”

“妈，你忘了吗？当年舅舅被你吓破了胆，才把宅基地让来，不然我们哪儿有地方住？是你提着刀上门，他吓得都了，最后才松的。”

“他还嘴，说什么看在我爸的面上。我爸一个破教书匠有什么面？还不是你厉害。你只是怕村里人对你有看法，怕大家都觉得你疯了会伤人，才没对外说……”

“你什么都不欠，什么都没错，是你撑起了这个家，你就是我们的支，谁都没资格抱怨。”

楚华颖同样声音发颤，却吐不完整的字句：“哎……哎……”

“现在，你自由了，什么都不用了，我们就是你的家……”

“我们回去吧，回我们的家。”

白雪漫天，雪粒簌簌落在窗上，天地苍茫而清寒。

万般纷扰，终归于此，世间仿佛不染尘埃。

往日的喧嚣似都被这厚雪掩埋，四寂静无声，只剩澄澈空寂。

唯有些许脚印缀在雪地间，不知是哪些行者踏的归途，蜿蜒成一条回家的路。

第89章

节前夕， 一家人给楚华颖办理了院手续，带她回到城里的住所。

楚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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