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却摇了摇，只：“离开这里对你好。”

楚有顿时哑然。

人之初，究竟本善，还是本恶？

或者，一个人究竟要富裕到什么程度，才有能力对旁人手相助？

实际上，楚有那时已经知晓，女孩的生母就是乘车离开山村的，此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可她从未跟女孩提起这个话题，更不曾问过，女孩对此事怀揣怎样的受。

但通过女孩的举动，她得知对方的答案。

书上记载无数步的、先锋的思想，但读书人带着理回到生活，就像折翼的飞鸟，无地往坠落。

她终究还是继承了父亲的缺，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化念，总在脑海里盘旋往复，可真到了要付诸行动的时候，却又让人退缩胆怯。

人人都在嘴上标榜着互帮互助，可一旦利益真正牵扯到自己上，便都缄不言了。

更甚者，还会搬一些故作清醒的名言警句，诸如“这都是个人的命运和课题”，以此来撇清自己，消解心的负疚。

楚有也不例外，她很擅将自己撇来，有一年甚至快两年，都在试图遗忘这件事。

她还过很多努力，比如给贫困山区捐款，比如不再跟储联系，比如翻阅大量哲学书籍，反复验证自己的想法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源于某层的心理动因。

可这些自我拉扯的尝试终究还是失败了，那些刻在记忆里的象化存在，早已扎，本无法磨灭。

她看似从山里回到了熟悉的城市，心却像落了什么在山野里，空落落的。

那段时日，储依旧执着地和她保持联系，而她也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就像在放置一难解的题。

直到某一天，他说要回乡，老人去世了。

那天，楚有翻看的书，恰好与“知行合一”相关。

像是一个外应，或者某神启，她放

电话，突然醒悟了。

这可能就是她的命运和课题，只要踏过这一步，便不会再迷惑了。

家中，楚有眸光澄澈，面对困惑的女儿，再次询问：“宝宝，你可能记不清楚了，但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你那天会把我送到车站？”

即便明知这样会招来男人和老人的责骂，她还是毅然了这个决定。

各纷繁复杂的信息织，让冬忍的脑陷混，一片空白。

她此刻本无法思考，只凭本能，脱而：“……因为离开那里对你好。”

“我也是。”

楚有释然地笑了：“我也觉得，离开那里对你好。”

第58章

如果让冬忍细数人生中最幸运的事， 被楚有带到北京，无疑会排在第一位。

她生命里遇到的所有温，都以此为延展开来。在繁忙的首都机场坐上楚无悔的车， 驶过笔直宽敞的安街，跟着楚有走那个闹鲜活的大家， 便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明明山中草木青翠、满目葱茏，藏着最鲜活绚烂的彩，可她对村中的记忆， 却始终蒙着昏黄的滤镜，像被迟暮的夕久笼罩。

那时的她太过麻木， 辨不清复杂的绪，更像蛰伏林间的小兽，仅凭本能挣扎求生。

直到来到北京， 遇见形形的人，她才慢慢学着察人。

可即便在最幸福的时刻，她也从不敢有这般奢望。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人。

冬忍的嘴嗫嚅着， 最后只吐两个字：“妈妈。”

楚有被这个称呼戳中了， 眸光浮漾， 又重复：“对不起。”

对不起， 她撒谎了。

对不起， 她纠结了好时间，才有勇气决定。

对不起， 她其实有诸多缺，平时只是拼命遮掩，希望能成为对方心目中的完母亲。

楚有知，终有一日， 女孩会看清，自己的抚养者，不过是个普通人。

但她由衷地期盼，那一天能晚些降临。

冬忍轻轻摇了摇，主动站起，张开双臂拥住了楚有。

她像在纠正着什么，语气郑重地开：“谢谢你。”

“我你。”

这两个短句仿佛被施加了法，掀起汹涌激的浪，瞬间便将楚有的心房冲垮。

她只能意识地回抱住女儿，犹如跋山涉寻访真理的求者，终于在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聆听到了那震撼人心的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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