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瞻前顾后，怕宁嘉挂心，又怕燕淮伤心。

只有在辽国，宁嘉才能不必隐姓埋名，真正过上她应该过的人生。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自私，又毁宁嘉一次。

他舍不得宁嘉，可是，辽国是宁嘉的故土，恒王是她的血脉至亲，未来十数年后，恒王会成为摄政王，可以彻底庇护宁嘉。

陆纪名不知从何说起。分明是缺少了一个至亲骨，却无法告诉任何人，说来反倒会被当成疯，可不能言说，憋闷在心里，也令他觉得难受极了。

她没说的话是，宁过其实并非她弟弟萧宁过，而是南平亡国太南心雨。他在齐国危险，在辽国更甚。

“但是阿弟……”宁嘉迟疑。

可辽国那边，还有许多萧家故旧，南平小王爷亦在，宁过的份本藏不住。

宁嘉哽咽。她自小与父母颠沛离，后来又被送到姑姑边抚养，安稳日没过上几天，姑姑病故，南平国灭。

“你手好，辽国也困不住你。”陆纪名宽说，“往后日不舒坦了，或者想义父了，随时来看看就好。”

“那我多摘些荼蘼，酿得的，义父保准喜。”宁嘉独属于少年的烂漫笑容，亮亮的眸瞧着陆纪名。

陆纪名拿帕给宁嘉拭泪，明白了她的想法，劝她说：“嘉儿，你跟恒王回去吧。回去后也能给你父母立个衣冠冢，总好过你在齐国不由己，你父母逢年过节连个祭祀都没有。”

他便一定会来。

只是……宁过若是走了，燕淮又当如何？

如今燕淮边的宁过，并非她亲生弟弟，而是表弟。她亲生弟弟萧宁过很早就被父母托付给了友人，从此杳无音信。

宁嘉把荼蘼放到桌上，叫人先收拾了，而后坐到榻边的脚凳上，靠着榻抬看陆纪名。

可如今都到了五月初，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陆纪名想，自己果然是活得年岁久了，心也了，换成年轻的自己，自然是宁嘉顺心就好，旁人如何。

陆纪名这才回神，朝宁嘉行扯笑意， 冲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好。”陆纪名这会儿绪过去，终于开怀起来，可只放松了一刻，突然想起今日韦焱提起的事，“嘉儿，今年万寿节，恒王会来汴京。”

“喜香的。”陆纪名颜笑。有宁嘉陪着，陆纪名觉得好多了，也不再像方才那般难受。

“我舍不得义父。”宁嘉眨了眨，泪珠来，看起来可又可怜。

宁嘉直了，愣愣地看着陆纪名。

不是不愿，只是舍不得。果然还是想要回家的。

“你阿弟……你带他一同回去？”陆纪名也迟疑起。若是宁嘉要带宁过一同去辽国，有恒王在，成安侯府不得不放人。

“嘉儿愿不愿意跟他回上京？”陆纪名问。

毕竟齐国没有旧人，只要他小心谨慎，大可以把萧宁过的份在外，一辈宁过。

她与为南平太的表弟一同逃亡，重新回到了父母边。再后来，父母为护他们二人亡，她与表弟也差错分开，直到现在也未能真正相认。

恒王是她表叔，昔年父亲还在时，朝她提过，如果有朝一日还能回故国，叔伯中唯有恒王可全然信任。

恐怕辽国那些仍在的亲人，都还尚且不知父母已经亡故。

“义父心不好？”宁嘉靠近了才发觉陆纪名似是眶泛红。

弟弟生死不明，她便是家中独，父母香火祭祀，也只能靠她一人。陆纪名一句话就说中了宁嘉最惦念的心事。

个中细节，连陆纪名都没能彻底知。

他伸手揽过宁嘉，宁嘉伏在他膝上，并不追问，只是等了一会，追问陆纪名：“义父喜甜一些的酴醾酒，还是香一些的？”

宁嘉从外来，抱了一捧连着枝条折来的荼蘼：“义父，我给你酿酴醾酒好不好？”

陆纪名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他竟是错过阿栾了。陆纪名怅然若失，沉浸在一肝寸断般的痛苦中。

但乎陆纪名意料，宁嘉摇了摇：“义父，我一个人回去，不带阿弟。辽国形式不清，阿弟还是留在这里稳妥。可我却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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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王虽可信赖，但掌权之人毕竟是辽国皇帝，若是一旦宁过份暴，辽国皇帝图谋南平旧土，打着替宁过复国的旗号与齐国开战，宁过才是真正被卷了危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