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细截断她的话：“你是故意假装不在？”

“我可没说我不在。你们坐，我要再睡一会。”

她转趿回房间。冯秀小声说：“她这么漂亮，难怪有人在楼等她。”

方细去端来闲置的杯——她没有待客的茶——两人对坐，对视、闪躲、各自低喝。竟是冯秀先开了，这令方细到讶异，或许她仍是有些生命力的，不似方才第一那般凋零。

“方细，我们好多年没见了。自从……小学毕业。”

“嗯。你后来继续上学了吗？”

冯秀的双手握了杯。“……我只读到初三半途，太难了，我学不会，想着也考不上中，就没读了。”

方细再问：“那职校、卫校也没去考？”

“……我不如你聪明，读书考学这些事，实在是吃力。后来我爸说码上缺人手，叫我去帮忙……”

“他叫你去你就去？”她无名火起，音量两度。

“那时候想着只要可以不背书考试，怎么样都好。”冯秀躲着她有些凌厉的神，“我跟你不一样。”她有些讨好地笑了，方细发现又或是终于记起，原来冯秀了一对月牙，笑时分外好看。“方细，你看起来也跟小时候不一样了，简直都不像我们这里的人了。不过，你从小都跟我们不一样的。”

方细的心了些，她自知刚刚有咄咄人。“那时候，你们都很少跟我说话。”

“你太众，大家都怕你，怕你大后真的会像老师说的一样，比我们百倍千倍。我们宁愿周围人都是烂到一起去的嘛。我们是有嫉妒你。”冯秀低去笑一，“不过，老师是说得没错。”

方细扭开脸，以示自己并不愿意聊起小时候的事。“你有什么打算？你和光辉。”

话题忽然急转，冯秀扭起来，心事越来越沉，渐渐坠谷底，终于，她细声地、哀婉地说：“要是不能嫁给光辉的话，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后续的倾诉自然可以想见，她这短短几年来经历的，漫好似度过一整个人生，在前婆家怎样被苛待，回到娘家后又如何受尽冷，逐渐连生存的夹都要无了。她只在提起光辉时是有些活泼的，活泼间带有羞赧，月牙也常弯起来，不知是光辉的真如此支撑她，还是她只在光辉那里获得了生而为人去的资格。

真能末日时的稻草吗？方细对此存疑。

冯秀又说一遍：“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要是不能嫁给光辉。”

方细的眉越皱越。“不知该怎么办？你现在什么工作，还在码渔市？”

“对，我也不会别的什么。这段时间，我还给你们村的工地送饭。”

“你会饭，能顾档，怎么不考虑到县城或是市里去找工作、另找地方住？”

“我不行的……”冯秀不假思索就否定，她怕，讲来又说不明是怕什么。“我没想过。哪有那么容易？再说光辉在这里……”她的微微前倾，目光中有盼望，“我能不能问问你，他父母是什么态度？我刚才在你们家听见……其实我今天过去，是想先找光辉商量一……唉，对他们来说，一定不太好接受。”

她低至尘埃，在其间无主地盘旋，接着聊了一阵，兜转着都是讲结婚、讲光辉，那是她所能想到的、所盼望着的唯一路。“你跟鸿也快结婚了，到时准备，我跟你还能凡事有个商量，也好的。”她是真心期待的，语气轻快起来，可方细已到厌烦了。

又草草说了几个来回，冯秀大概看她的倦怠——原来冯秀是心很细致的女——主动起别，她将她送至门，最尾一句，冯秀说：“我再找时间去你家拜访，也快要过冬节了。”

杯里的彻底凉了，十二月天寒，方细喝了一，觉得凉到胃底，拿到洗手间，哗啦倒掉。虞一从房探来：“方老师，你要结婚了？”

“可能吧。”她模棱两可地回答。

“可能？刚刚的客人是你的谁？”

“小学同学，现在是我侄的女朋友。”

“她傻的，我第一次见有人拿结婚当路。”虞一话中带笑，说得轻轻巧巧。

方细原本正弯腰烧一壶新的，听此一言，忽然为冯秀到不公，她直起来，回虞一：“她跟你不一样，没有两个男人等在楼争风吃醋，随你想选谁就选谁。她没得选。”

虞一并不计较她话里的讥讽，照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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