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什么乞丐婆？这年，哪有年轻女孩不留刘海？

当然这时不宜嘴，泳柔领了钱去，临走大伯还嘱咐她：“今天九月节，路过大伯家，记得给阿公阿嫲上香！你大伯姆今早煮了和鱼，你去那边吃午饭。”边讲边用糙大的指节搓搓窝。

她了门，自家房后小三拐四拐就到了剪婶家，婶是阿爸那一辈的称呼，她这一辈该叫老姨，但她不叫，她跟着小奇叫阿嫲。

剪婶就是小奇的，也就是丽莲那死鬼老公的妈。

泳柔听大人讲过，小奇的父亲家几代都是理发匠，周边脚程以几个村，独此一家这手艺，父传传孙，儿学理发，儿媳学挽面，女儿是泼去的，什么都不必学。单传到小奇的阿公这一代，剪婶中年丧夫，她执起丈夫的剪，了这一脉祖辈以来第一个女理发匠。

手艺是往日偷学的，老辈人有手艺，都讲究传男不传女。

剪婶的理发店是用老厝半边厅堂改的，窄窄一间，铝框玻璃门旧得发黑，联贴了好几对，全旧得缺角少字，踏去，是的泥地。小奇的弟弟大野搬个小桌板在店门吃午饭，他上初中了，功课不好，模样总有些畏缩。泳柔在理发椅上坐，阿嫲帮她披上围布，扭冲店门外骂骂咧咧：“你筷在饭上什么？拜死人啊！”回过来又对她温柔似：“前面剪一哦，阿嫲给你剪得神一，不遮，念书才清。”再扭过去骂：“鱼不要翻哦！阿嫲今天吃斋，你把都吃掉，不许浪费！”

南方沿海信鬼神，饭桌上讲究多，像筷不能在米饭里，那是死人饭。还有逢年过节，吃鱼不能翻鱼，靠海吃海的地方，翻如翻船，是大忌讳。

阿嫲细眯起，凑近来剪，泳柔觉得奇怪，便问：“阿嫲，你看不清吗？睛不舒服？”大野在外喊：“老了啦！”阿嫲一否认：“别讲！清楚得很！”

若是老，怎是要凑近来看？阿嫲眨眨，又恢复常态，一双枯手自如来去，还嘻嘻笑着问她：“要不要阿嫲也给你挽一面？过园了，可以挽面了。对嘛！阿嫲记得你跟小奇是同一年生，虚岁十六了。怕疼啊？也是，你们现在好了，女也有书好读，虚岁十六，离嫁人还远着哩！不急挽面。小奇在学校好吗？书读得好吗？唉，九月节，连香都不回来上！都是她那个无义的阿母教的……”话到这里，就义愤填膺环节，泳柔通常是闭静静听讲，可今天她有心事，在阿嫲的碎碎念间，总算找到隙嘴：“阿嫲，你知不知我细姑的事？”“你细姑？知啊，最近跟你伯吵架嘛，女孩家家生了副反骨……”“不是这个，我是说，细姑小时候的事。”“小时候？小时候就是不讲话，也不跟村里小孩玩，每天抱着书看，小小年纪就搞两个厚瓶底脸上……谁想到她有息，真给她考上好大学，不用回来渔民，也不用渔民的老婆。这样一讲，你大伯不容易哦，年纪轻轻就养弟妹……”“也不是这个！”泳柔脆直说：“我细姑生那一年，是不是……被我阿公扔掉了？”

“哦……你讲这个啊。”阿嫲声音不那么洪亮了，“那个时候穷嘛，也不稀奇，那么多个，怎么养得起，不过你阿公确实是心狠，男人的心，要不是你阿嫲大哭大闹非要去找……来，好了，阿嫲拿镜给你照。”镜是一面塑料圆镜，放在桌上，度不对，要拿近了才能照见，一拿近，泳柔吓得大叫一声，顿时觉得额前凉风阵阵，本来些微盖住眉的刘海被剪得简直就像草地只剩草，短短一截刚过额，平齐一溜，像个傻瓜。

“怎么？不喜啊？不会呀，多神。你爸爸给你多少钱？阿嫲收你三块就好，剩的你去买糖吃。”阿嫲本不理她的震撼，利利索索地解了系在她脖上的绑带，抖一抖围布上的碎发，转一看，大跨步走到门，一扯桌上垫骨的小报，连迭声怨：“哎哟！你拿什么不好！这是最新一期六合彩报！阿嫲还要看！”

泳柔无可奈何，抬手捂住自己光溜溜的半截额，还是将5元钱在收银罐底，走店门，一低就收获大野表夸张的无声嘲笑，阿嫲只顾钻研手里的报纸，还到泳柔底要她看：“阿柔，你帮我看看，你脑聪明，你看这张图，代表什么数字？今晚就开奖，我还没买咧！”

大野拿筷敲碗：“阿嫲，今天九月节，你还玩赌博，吃斋的修行都败掉了！”

“你晓得什么？佛祖知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小财，心好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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