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府，垂门外一阵凌急促的脚步声，惊飞了廊栖着的雀儿。

“气死我了——祖母！”

董绮罗披散发，裙摆沾着泥尘，一路哭嚎着冲正厅，发髻散了大半，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泪痕狼藉的脸上，活像被人当众欺辱了一通。

董老夫人一见宝贝孙女这副模样，心肝似的立刻迎上去，伸手就去抚她散的发：“哎哟我的阿罗，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快跟祖母说！”

董绮罗只是捂着脸呜呜地哭，半句不肯开。

董老夫人脸一沉，转看向跟在后的锦绣，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责备：“锦绣！你是怎么看妹妹的？竟让她成了这副样！”

大夫人连忙上前护住女儿，急声辩解：“母亲，绮罗素来野，主意又大，真要惹了事，怎能怪锦绣？”

“你就是不喜她！”董老夫人当即怼了回去，满怨怼。

“母亲！”大夫人又急又冤，眶都红了，“绮罗是我十月怀胎生来的亲骨，我怎么会不疼？我对她严厉，不过是盼她日后知礼懂事，少走些弯路啊！”

“祖母，不怪娘亲，也不怪……”董绮罗终于噎着开，咬牙切齿地吐一个名字，“是陈浅！是陈浅那个贱人！”

一听见“陈浅”二字，董老夫人的手猛地一抖，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惧——她怎会忘记，当初陈浅边那个陆钺，剑指着她时的冷冽狠厉，半没把董家放在里。

“怎么偏偏是她……”老夫人声音发，“阿罗，你听祖母一句，往后离她远远的，万万不要再去招惹了！”

“偏不！”董绮罗猛地抬起，泪混着恨意落，“哥哥尸骨未寒，她就急着跟陆钺双宿双飞，不守妇也就罢了，今日在街上，她还当众扯我发，推搡于我，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脸面！”

她越说越激愤，攥拳捶着榻沿：“这等奇耻大辱，我怎么咽得！陆钺分明是欺我董家无人！湖州也不是他陆家的湖州，我要去见世，我要告他一状，让世为我们董家主！”

“逆女！简直是痴心妄想！”

一声怒喝自厅外炸响，董简行刚跨门槛，气得须发皆颤，指着董绮罗厉声呵斥：“你可知世与陆钺是什么关系？那是从小一起大的兄分！你去告他？你这是想把董家往刀上送！”

那狠厉的语气，吓得董绮罗浑一哆嗦，再也不敢放狠话，慌慌张张躲到董老夫人后。

……

另一边，

“告状？真是天大的笑话！”陈浅冷笑一声，底淬着冷意，“我不告董家，就算给他们留脸面了！当初董锦年缠绵病榻、要死不活，我念着一日夫妻百日恩，衣不解带照顾他大半年，换来的是什么？”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冷了几分：“是他们一家人暗中密谋，等他一死，便要拉着我给他殉葬！这般狼心狗肺、歹毒至极的男人，我不趁早脱，难还留在董家等死不成？”

“浅浅命实在太苦了……”吴月娥垂着，声音柔得发颤，满是担忧，“我见过董绮罗几次，那姑娘心狭窄，睚眦必报，绝非善类。今日得罪她如此之，我怕……怕她回暗地使坏，伤了。”

陈浅反倒一笑，浑不在意：“担心什么，我与董家早已撕破脸，再多几分仇恨，也无所谓。”

“当真是豁达……”

陈浅脑海里不自觉掠过陆钺那张冷峻却护短的脸，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底多了几分底气：“大概是后有人撑腰，我才有这份有恃无恐吧。”

吴月娥圈一红，垂轻轻啜泣：“我原先也以为，父亲会是我这辈最牢靠的依靠，可如今……”

“别哭。”陈浅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而定，“世上大多有了后妈，便有了后爹。这世上，从来没有谁能是谁一辈的依靠。即便如今我有陆钺撑腰，也是我当年赌对了、选对了，靠的是我自己的果断，是我不肯认命、不肯放弃。”

她望着吴月娥，神认真：“月娥，你本就是个的女。当初你靠着自己手抄书本，就能养活父亲和妹妹，这般韧，世间少有。我信你，往后就算独自一人，也能把日过得安稳顺遂。”

吴月娥用力，泪珠落：“嗯！”

“你放心。”陈浅语气放缓，“等陈平安的伤势养得再好些，我便让陆钺尽快安排，送你们离开湖州，去一个安稳地方过日。”

“多谢……”吴月娥哽咽着行礼，“大恩大德，月娥没齿难忘。”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陈浅从袖中取一个小巧的青瓷药瓶，递到她手中，“这里是金创药，药效极好，你拿去给陈平安用上，能让他伤好得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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