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别忘了，自己血里着的，是楚人的血。”

“这不是仇恨，”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留最隐秘的嘱托，“是。”

当夜，项燕单人独骑，离开了军营，消失在山野之中。他没有去亡，没有去集结残，而是选择了自我放逐。

数月后，咸，蒙恬军演武场。

少年项羽扛着远超同龄人的石锁，汗如雨。

蒙恬走过来，抛给他一柄未开刃的青铜剑。

“小，你叔祖项燕，在江东解散了军队，归隐山林了。”蒙恬状似随意地说。

项羽汗的动作一顿，闷声：“大王，没杀他？”

“陛为何要杀他？”蒙恬看着这个天赋异禀的少年，“他让楚国最后一支有组织的军队，无血解散。让江东平稳归秦，功大于过。”

项羽低看着手中的剑，忽然问：“将军，我祖父是懦夫吗？”

蒙恬笑了笑，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孩，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提剑赴死。是放剑，让更多人活。”

“你祖父选了一条更难的路。他保全了项氏，也保全了江东万千家。这是为将者，最后的仁慈，也是最大的担当。”

项羽似懂非懂，只是将手中的剑握得更。

远，章台。

嬴政听着黑冰台关于项燕归隐，江东已定的汇报，微微颔首。

重新回归到咸的苏苏：“你好像并不想赶尽杀绝？”

“寡人杀得完吗？”嬴政看着舆图上广袤的楚地，“项燕是聪明人。他知，项氏的未来，在梁、羽上，不在他那把老骨上。他选择成全家族，也成全了寡人的仁义之名。”

“留他，比杀了他有用。他是一个活着的符号，告诉所有楚人：抵抗无益，但放武，可保平安，甚至未来可期。”

苏苏沉默片刻：“所以，项梁和项羽在秦，既是人才，也是人质和榜样？”

嬴政没有否认，目光邃：“寡人统一的是天，不是杀光天人。项氏这把锋利的剑，寡人要让它为秦所用，而不是折断它，让碎片扎伤后世。”

“至于项燕，就让他守着楚魂吧。一个没有了国、没有了兵的魂，除了让人凭吊，再无用。”

“而真正的未来，”他望向窗外演武场的方向，“在那些愿意拥抱新天的年轻人手里。”

作者有话说:

谢读者宝宝的支持，我只能用爆更回报。

第129章

嬴政是在午时的城。

他没有乘王辇, 只骑一匹通漆黑的战，玄衣常服，未着甲胄。苏苏光球悬在他肩。

街两侧, 楚民伏地, 不敢抬。一个老妪跪在街边，怀里抱着个用破布裹着的陶罐, 那是她仅存的家当。

嬴政的蹄踏过石板，声音清脆。老妪的手指痉挛般收罐, 护着最后的家当。但当蹄声远去，她悄悄抬起，望着那玄背影, 神里没有恨, 而是一茫然。

一个少年跪在更远, 膝盖压着半本被踩烂的《楚辞》残页, 风过，纸页翻动, 太息以掩涕兮几个字。他死死盯着地面, 不敢抬，但握拳，

嬴政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脊背，扫过断残垣，扫过尚未散尽的烽烟气息。他忽然勒，看向苏苏。

“苏苏, 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嬴政低声：“寂静。征服一个国家的都城, 本该有哭声, 有骂声，有不甘的怒吼。但这里, 只有寂静。比战场上的厮杀，更让人心悸的寂静。”

苏苏光芒微漾：“因为希望死了，连愤怒的力气都没了。”

“不。”嬴政摇，策继续前行，“是因为他们还在等。”

“等什么？”

“等寡人告诉他们，”嬴政望向王的方向，神邃如古井，“楚国死了，但他们该怎么活。”

郢都王南，汨罗江畔，屈原祠。

祠堂不大，青瓦白墙，在战火中侥幸得以保全，却更显破败寥落。院中香火冷清，只有几个年老得走不动的楚国旧吏，颤抖着守在门前，神浑浊而戒备。

嬴政的车驾停在祠外。

李斯趋前低语：“陛，此祠虽小，然屈乃楚魂所系，楚人视若圣地。陛亲临，恐有狂悖之徒……”

“正因是楚魂所系，寡人才必须来。”嬴政打断他，径自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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