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而立，嬴政：“申君，请。”

黄歇一气，运力挥剑，“铛”，双剑相击，清脆的断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黄歇手中那柄华的楚剑，应声断成两截，上半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凤鸟纹在烛火依然，却已成了废铁。

而嬴政手中那柄玄黑秦剑，剑完好，只在刃留浅淡的一白痕。

黄歇盯着手中半截断剑，缓缓俯，竟捡起了地上那半截断剑。他用指腹划过断裂，忽然，他苦笑一声，带着一说不清不明的苍凉：“大王好剑。外臣此剑，乃先王所赐，伴随二十余载，斩过敌酋，也挡过刺客。”

他抬起，看向嬴政，“今日断于秦，倒像是天意。”

嬴政神微动，还剑鞘：“剑终是剑，断了的，便该换了。”

宴至中段，侍从添酒时，不慎将酒洒在黄歇衣袖上。

那侍从吓得跪地：“小人死罪。”

嬴政先是对黄歇举杯致歉，目光落在对方华锦袖那片刺的酒渍上，仿佛不经意地问：“申君此服，可是郢都锦绣坊的凤衔芝 纹？闻说一匹需十名绣娘绣三月，价比千金，乃楚国贵族之徽。”

黄歇心中一凛，勉笑：“大王好力。”

“确是华非常。” 嬴政，随即对蒙毅：“去将前日少府献的那匹玄鸟凌云呢制的新衣取来，为申君更衣。”

很快，两名人捧来一玄衣。料厚实，手柔，却比寻常丝麻重些。

黄歇换上，只觉得这衣异常括，垂极好。

这时嬴政随：“此乃骊山纺织工坊新的秦呢。以羊混麻，经七工序而成，不，不易皱，一件可穿三冬不破。”

他顿了顿，补充：“价钱嘛，约是楚国同等厚度的丝棉袍三成。”

三成？黄歇想起临行前，郢都绸缎庄的掌柜还在抱怨：“今年秦国的料又便宜了，咱们的绢帛卖不动。”

原来不是便宜了，是本不在一个层次。

嬴政忽然亲自执起案上酒壶，将尚温的酒，缓缓倾倒在方才让人新呈上的那匹完整秦呢上。

殿寂静，酒在青呢面上凝成晶莹珠状，竟不渗不沾。嬴政指尖轻弹，酒珠全数落，呢面光洁如初，只在烛火泛着温光泽。

“不沾尘，不染污。” 嬴政抬，目光掠过黄歇衣袖上那块狼狈酒渍：“申君为楚国劳，衣袍染尘，实乃国士之证。然寡人私心以为，为国效力者，当衣不染尘，心无挂碍。”

他命人送一匹秦呢，亲手递给黄歇，意有所指：“此料赠君。愿君归楚推行新政时，能少沾些旧尘，多护几分初心。”

黄歇看着秦呢，沉思不语。

宴近尾声，侍从端上茶。

其中有一碟脯，泽褐，切成薄片，整齐码放。

嬴政示意：“此乃军用。以盐、糖、香料腌制，再经烟熏烘，可存放一年不腐。行军时，士卒携此，一泡便是一碗羹。”

“申君尝尝。”

黄歇迟疑着送中。咸、香、韧，还有一说不清的、让人胃大开的鲜味。比楚国传统的腊、腌鱼，不知明多少。

而且能放一年？楚国大军征，粮草辎重车队绵延数十里，还常常断粮。

他忽然抬，直视嬴政：“此鲜耐储，确乃军国利。不知秦之士卒，每月可享几斤？”

嬴政：“凡锐士，月供三斤。伤兵倍之。”他顿了顿，反问，“楚军健儿，饷几何？”

黄歇沉默。他想起了去年巡营时，一个瘦得包骨的年轻士卒偷偷告诉他：“令尹大人，俺三个月没尝过味了，梦里都在啃骨。”

而那士卒的父亲，是跟着项燕将军打过三次仗的老兵。

宴毕，嬴政亲自送黄歇至殿门。暮晚风拂面，带着玉兰香。

嬴政忽然开：“申君。三年前寡人曾言，终结这五百年战。如今赵国将倾，燕齐怯懦，唯楚地辽阔，民风悍勇。”

他转看向黄歇：“楚国，可愿与寡人共图大业？”

这话问得客气，却字字如刀。共图大业？怎么共图？是俯首称臣，还是……

黄歇躬，声音涩：“外臣定将大王之意，转呈我王。只是……”

他直起，迎上嬴政的目光，“楚国八百年，自有其风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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