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问你, ”副将盯着他的睛，“你为韩王打了十年仗，上七伤疤。若你今日死在这里，韩王会给你老母一袋米吗？会给你儿一条活路吗？”

他轻声唤：“师弟。”

韩非没回：“李史，不必如此称呼。非如今只是阶囚。”

“哪人？”韩非终于转，脸上没什么表，“不杀我？不辱我？然后呢？把我像珍禽异兽一样养在咸，供人观赏？让天人看看，连韩非都成了秦王的收藏？”

李斯轻叹一声，起离开。

天亮时，他底布满血丝，却忽然抓起笔，墨溅在纸上，写第一个字：

他重新系好军服：“但我没死。因为军医用的是骊山新制的止血散，因为后勤送来了糜汤，因为大王了令，凡伤卒，归乡授田, 永免徭役。”

李斯把酒放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大王不是你想的那人。”

。。。。。

东西放在案上：三卷最新刊印的《秦律》修订稿（纸质，不是竹简）、厚厚一沓骊山学近三个月的学报，还有一份盖着秦王玺的客卿参政议政邀请书。

百夫低。他肩上的秦呢军服很重，重得他几乎扛不住。

翻开，第一条就让他怔住了：

百夫嘴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声。

一排排韩卒被卸了兵，捆着手脚，蹲在空地上。不少人梗着脖, 一脸要杀便杀的倔。

“凡秦民，不论，勤于耕织、于匠作者，皆可授爵赏田。”

副将没说话。他缓缓踱步，军靴踩过冻土, 停在百夫面前。然后, 这位秦军副将了一件人意料的事, 他解开自己的秦呢军服, 里面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衬衣。

不是诏令，是邀请。

“要杀便杀。”百夫昂着，“吾等乃韩卒, 不事二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几名人捧着几大卷东西来，恭敬行礼：

韩国献城求和的国书已经递上。而他，韩非，韩国公，法家弟，成了这份国书的添，一件赠送给秦王的礼。

笔锋凌厉，几乎划破纸背。

门开了。李斯走来，手里提着一壶酒，神复杂。

李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私心里，他并不想要韩非现在秦王面前。

“在秦国，”副将一字一顿，“士卒战死，抚恤田三十亩，女可免费学。伤残退役，官坊安排轻活，月领粮帛。”

良久，他用尽全力气，从牙里挤三个字：“……我修路。”

十日后，咸驿馆。

韩非坐了整整一夜。烛火燃尽又续，续了又燃。

原韩军大营, 现秦军整编。

再往翻，条文细得可怕：粪污理的标准程、畜病防疫的详细步骤、官收购的等级定价……严谨、务实，每一个字都透着要把天地间所有事都纳规矩的野心。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秦人的咸和他想象中不一样，没有森严的肃杀，反而有的生机。那生机现在街巷里穿梭，面带红光的百姓上，现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饭菜香里，现在远工坊昼夜不息的夯击声中。

夜了。韩非盯着案上的东西，久久未动。烛火噼啪。他终于伸手，拿起一卷《秦律》。纸质轻柔，字迹清晰得刺。

“变”。

百夫昂着，脖颈青暴起：“要杀便杀, 吾等乃韩卒，不事二主。”

一个韩卒百夫被单独提来, 带到王翦的副将面前。

韩非坐在窗前，已经三天了。

他指向远正在卸车的粮队：“而那些粮、那些冬衣，就是你们现在瞧不上的秦法变来的。”

“韩公，大王命我等送来这些，说是请公闲时翻阅。”

“看见这补丁没？”副将指着肩，“三年前, 我随王将军攻魏, 被魏弩穿肩膀。抬去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副将捡起地上的秦呢军服, 抖开, 直接披在百夫肩上。厚实的呢料压上来，带着陌生却真实的意。

他又拿起学报。上面有许行写的《沤新法三要》，有阿房署名的《纺经纬疏密论》，甚至还有一篇学员写的《论杠杆原理在起重中的十三应用》，那些名词他大多看不懂，但字里行间那蓬的、探索的、想把一切都明白的劲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