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披衣立于殿中，面前摊开着北地刚送回的疫区简报与许行的初步汇报。

他没有说去。但苏苏明白了。

“活了。活了。是稷神显灵。许先生是活稷神凡啊。”

三天后，隔离区，几症状较轻、被许行用草药华，是苏苏提供的广谱抗病毒剂，服过的病，竟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开始低啃特意准备的净草料。

“寡人是怕，”嬴政回过，“有朝一日，若你需应对的毁坏太多，或寡人需你建造的太快，终有穷尽之时。到那时……”

“你怕他们毁得太快，我们建不及？”苏苏问。

嬴政凝视着前这团似乎永远蕴着不可思议能量与乐观的光，良久，抿的角微微松动。那萦绕心的、关于耗尽的隐忧，似乎被她这番定而比喻奇特的话语，稍稍驱散。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疫区。

“所以，别把我想象成会燃尽的蜡烛。把我当作，嗯，一座为你而亮的，特别耐用的灯塔。风暴或许会让光芒看起来摇曳，但灯塔本，固得很。”

“寡人只是觉得，”他声音低沉，“此番，无论是新织机、新农法，还是此次抗疫，推得越快，所求于你之便似乎越多。而赵国所施展的，尽是损毁坏之术。一者在建，一者在毁。建者需时费力，毁者只需一夕。”

“帮助建造，本就是在对抗毁坏。每多一架织机，每多一健康的，每多一个像云娘那样能站来的人，都是在赵国的毁坏之墙上，敲一块砖。而我的库存，足够我们敲很久，敲很大一片光明。”

获救老农带着全家，对着许行的帐篷方向砰砰磕。

肩，苏苏的光球静静悬浮。

那老农举着柴刀的手，僵在半空，剧烈颤抖。最终，柴刀掉在地上。他去，捂着脸，发困兽般的呜咽。

士兵们再不犹豫，迅速行动。隔离区、焚烧坑、石灰带……冰冷的秩序，开始行切这片被恐惧和愚昧笼罩的土地。

嬴政：“苏苏，若赵国次，不再散播谣言，而是收买死士，直接纵火焚烧骊山学、养场……你那些积分所换之，可能一夜尽毁。建造总慢于毁坏，此乃人力之穷。你的库存，可经得起几次这般毁坏？”

苏苏光球调地闪了闪，模拟拍脯的动作：“阿政，你这就陷思维定式了。我的积分，兑换的从来不是品，而是知识和可能 。他们烧得了工坊，烧得了写在纸上的图纸吗？他们杀得了工匠，杀得了已经传播开的新法吗？云娘在北地立的誓，许老展示的瘟虫，这些认知一旦，就像野草，烧不尽，又生。”

“至于我的库存……” 光球贴近他耳边，“它就像一个泉，你用得越巧妙，它涌的新泉反而越多。所以，别总想着省着用，要想着大胆用，用得天皆知，用得人心，这才是对我、对你、对大秦，最节约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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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来，光芒似乎更柔和了些：“比起这个，阿政，你是在担心北地，还是在担心，我会因为消耗而离开？”

“神了。许先生真神了。”

光球静静飘到他面前：“阿政，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的积分，是在漫的之前攒的。它不是为了让我在某个世界苟活，而是为了让我有能力，去真正帮助一个值得的文明，走得更稳、更远。”

“苏苏，”嬴政看向她，“北地势，依你之见，许行能否控制？”

愚昧的土壤里，这嫁接于上古传言的恶毒指控，比疫病传得更快。一些刚升起希望的农，神又变得惊疑不定。

“知吗？当年神农尝百草，为何最后断而死？因为他怒了掌百草生死的秽神。许行这老儿，用邪药续畜命，就是在偷秽神的权柄。今日他能从瘟神手里抢，明日就敢从阎王手里抢人。天地序，人鬼不分，这就是代价。等着吧，怨气反噬，田土三年不苗，祸及孙。”

光球闪烁了一：“方案是最效的，执行者是得力的。但阿政，你知的，对抗瘟疫，尤其是这可能有人为因素的疫，最大的变数从来不是方法，而是时间，和人心。许老和云娘在抢时间，而赵人和那些巫祝，在攻人心。”

然而，暗也在滋生。

曾在夺了生意的本地巫祝，在几个旧贵族打扮的人家中，咬牙切齿地散布着更毒的言：

嬴政形顿了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望向窗外沉沉的夜，那里是北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