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趁机呈上拟好的《惩谣令》草案。

另一老臣倒凉气：“举报赏钱五千？是否过重？恐生诬告之风。”

李斯肃然：“农为国本，谣毁农即毁国。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至于诬告，律有反坐之条，足以震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争论，有补充，有质疑。

嬴政始终未语，只静静听着，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直到声渐平息，他才叩了叩案几。

“便依此议。许行先生公布数据，墨家制作演示，太医署发指南，李斯起草法令，蒙恬加守备。相国。”

他看向吕不韦：“经济反制与各郡县推广，由相府统筹。”

吕不韦躬：“臣领命。”

“还有一事。”嬴政顿了顿，“让少府编一首《薯豆谣》。要孩童能唱，妇人能记，三日之，传遍咸。”

李斯补充：“臣建议，可借鉴《诗》之国风，多用复沓，朗朗上。”

墨家女忽然：“若蒙不弃，民女可试拟几句。”

嬴政颔首。

她略一思索，清声：“赵谣曰：薯胀肚，我笑曰：彼饥肚。”

“红薯甜，土豆香，釜中咕嘟煮汤。”

“省田，豆粱，豕壮谷满仓。”

“赵王急，燕王望，秦人粮囤光。”

吕不韦捻须一笑：“最后不妨再加一句：问童谣，何来？邯郸里饿慌哉。”

满堂莞尔。

三日后。

咸东市，许行亲自坐镇，当众展开三丈的试验田数据。

老农挤在前面，眯辨认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真是增了？”

“白纸黑字，官府印信，还能作假？”

“可那童谣……”

许行：“童谣能当饭吃？尔等自己算，一亩薯三亩粟，省的地豆菜，家里圈里再多养两豕，年底是吃粟米粥还是吃，自己掂量。”

西市，墨家弟挂起那两个袋。半日过去，装粟米粥的袋鼓胀依旧，装红薯粥的却已瘪半截。

围观者哗然。

“这、这是何意？”

“意为薯更易消化。”墨家女朗声，“所谓胀肚，乃初不惯、过量所致。如久饿之人骤大，亦会不适。循序渐，搭菜蔬，便可无虞。”

南市，太医署搭起木台，淳于越亲自讲解《薯指南》。两名医童现场演示红薯的十吃法：蒸、煮、烤、磨粉、制饼……

北市告示栏，李斯起草的《惩谣令》朱笔大字，盖着廷尉府和相府双印。

底附三行小字：“举报散谣者，赏钱五千。诬告者，反坐。”

尚工坊的女们拎着竹篮，篮中装满新印的歌谣纸片，逢人便发。

三日后，咸街。

孩童们边唱边演，唱到彼饥肚时集拍肚大笑，唱到粮囤光时张开双臂比划大圆圈，画面生动稽。

更有伶人在酒肆将歌谣编成短剧，扮赵王使者饿得偷吃薯饼，被秦童追打，引得满堂喝彩。

十日后，邯郸。

赵王偃摔了酒樽，丝帛上抄录着秦国的《薯豆好歌》。

“废，一群废。”他吼，“寡人费金三百，就换来这个？”

殿跪着三名黑衣使者，为首者颤声：“大王，秦人应对太快，数据、演示、法令、歌谣，四齐。咱们的童谣，如今反倒成了笑柄。”

“还有呢？”

“吕不韦的商行在赵国价收粮，市面黍米价涨了三成，百姓怨声载。”

“秦军加边境巡逻，咱们的人不去骊山。”

“咸街，连三岁孩童都会唱秦人的歌。”

赵偃脸铁青：“寡人当初就不该信吕不韦那商，什么以粮换战，分明是抛饵钓鱼。”

殿心腹低声劝：“大王息怒。当年秦以三千石劣等薯，换我赵国五百匹上等战，看似我等占了便宜。谁知……他们自己留的都是优，给的却是易病低产之。如今我赵国土著薯退化，反更依赖秦国的薯调此乃谋啊。”

半晌，赵偃咬牙：“传令：增派细作，不必再散谣。给寡人潜骊山，毁试验田，烧农作坊。截断薯运输。”

他中闪过狠：“再派人接燕国和齐国，就说秦人新粮若成，天粮价必跌，两国粮商皆受其害。让他们也手阻挠。”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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