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议事不久，那位宗室老者、华夫人远支的嬴栎再次列。

嬴栎再次列，手中那卷泛黄简册被他举起，声音悲怆而极煽动：

“大王，老臣遍查古籍，《神农本草经》明载：石炭，有毒，伤人肌骨，久服令人瘦。此乃先贤智慧，岂能轻忽？今仓促推行此毒，若百姓因之病羸，边军因之中毒乏力，谁来担这祸国殃民之罪？请大王暂缓，另觅良策。”

毒字一，殿顿时动。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的脸变了。他们或许不懂炭价，却笃信典籍。

嬴栎这一手，准地打在了对未知与古训的恐惧上。

嬴政冕旒的神依旧平静，他没有立刻驳斥，而是微微侧首，看向文官班列末端一位医者。

“夏无且。”

被到名的太医令夏无且一怔，忙列躬：“臣在。”

“你是太医令，通医药典籍。”嬴政平缓：“《神农本草经》你所习最熟。朕问你，经中所言石炭有毒，伤人肌骨，通常所指，是服，是外用，还是燃之以炊？”

问题准地切中了要害。

夏无且略作沉，恭敬答：“回大王，臣遍览经方。石炭药，多为外用，疗疮癣、止金疮血。所谓有毒，多指服或久生疮。至于燃烧……”

他顿了顿，谨慎，“古籍未有明言燃烧之毒。然凡燃烧，皆生烟气，松柏之烟亦呛人，此乃常理。”

一番专业解释，虽未完全否定，却将古籍记载的毒限定在了服外用范畴，无形中消解了大半恐怖彩。

嬴栎脸微变，正要再言。

武将队列中，蒙恬已捺不住，大步列：

“大王，末将有一言，边关烽燧，每至寒冬，戍卒为保烽火不灭，需彻夜添柴，苦不堪言，仍有烽火因薪尽而中断之险，若此煤真如骊山所报，耐烧持久，一煤可抵三倍柴，则烽燧之警彻夜不息，敌踪无所遁形。此乃固防大事。”

他话音未落，另一名将领也列附和：“大王，军中匠作营熔铁锻兵，全赖炭火。好炭价昂且难求，常误工期。若此煤火力更胜而价廉，我大秦锐士之戈矛甲胄，必更利。”

武将们不懂古籍辩经，但他们懂烽火、懂锻打、懂实战需求。

他们的话语，瞬间将议题从虚无缥缈的古籍毒拉回到了实实在在的军国利。

嬴栎额见汗，他后那些原本面忧的文官，此刻也有些动摇，武将集团的态度，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就在此时，嬴政缓缓站起。

他没有看嬴栎，而是看向在地的猗丰，：“栎公忧心毒气伤人，心系民命，其可悯。然，真正以毒气伤人的，恐怕并非石炭。”

他看向李斯。

“李斯，念。让栎公，也让诸卿听听，什么是真正的伤人肌骨，什么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也让诸位，看得更明白些。”

“带猗丰，抬证。”

殿门轰然开，寒风卷。

首先的是全副甲胄的蒙恬，他剑而行，后军士押着一串人。

为首者正是猗丰，不过几日，他已从大耳的富商变得形销骨立，华丽的锦袍沾满污渍，神涣散。

接着，四名军士抬着两个沉重的木箱，放在大殿中央。

“李斯。”嬴政。

史李斯列，他走到木箱前，取一卷显然被反复翻阅账册。他没有立刻宣读，而是先看向猗丰。

“猗丰，再问你一次，这账册所载，可真？”

猗丰浑一抖，偷瞥了一嬴栎，后者脸铁青。他嘴哆嗦，不敢答。

李斯不再看他，展开账册，他没有念冗的条目，只挑了最重要的几条：

“秦王政元年，十一月丙。渭南郡急报：连日酷寒，三县冻毙十七人。猗丰批注于市价录旁，墨迹犹新，尸骨未寒，炭价可再涨五十钱。

殿中哗然，许多朝臣脸上血尽褪。为牟利而冷血至此，简直令人发指。

“同年，十二月朔。与公赢瑭分利账。”李斯继续，念一个让嬴栎几乎厥的名字，“载：去岁计利千金，今岁天赐良寒，当倍之。人血炊金，五五分之，君得其半，仆亦足饱。”

“不……不是……那是……”猗丰在地，语无次。

“还有，”李斯厉声，又一卷帛书，“黑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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