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没有开, 也没有让侍搀扶，自己车辕，他一步步走向县衙前的台，李斯随其后，手中捧着漆盒。

“投影准备。”嬴政在心中令。

他登上台，转面对黑压压的人群。

几个识字的乡老，在郎官的示意，战战兢兢地靠近些，眯着细看。

人群惊呼着向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对未知之的本能恐惧。那凭空显现还会动的图画，超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 没有任何表, 只有一双不见底的眸, 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顿了顿，“律反坐。”

人群的动变了质，从恐惧的喧嚣转向惊疑与激动的嗡嗡议论。

孙伍愣了愣：“没……没有。”

扑通几声，几个胆小的老妇人当场就跪了去，朝着绢布不停叩拜。

韩庐连爬地扑跪在地：“臣云县令韩庐，叩见大王, 臣无能, 致使……”

一名郎官上前接过，呈给嬴政。

“起来。”嬴政打断他, “站到一边去。”

人群已经挤满了衙前广场，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屋。疤脸汉站在石狮基座上，正唾沫横飞地数落官府十大罪状。

人群开始动，新数额，比孙伍自己算的，多了三成。

喧嚣，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这……这怎么可能？”孙伍呆住了。

他详细念各项数据，最后：“折算钱粮，总计约……”

李斯：“云县东乡三里亭民，主孙伍，家有三男丁。去岁修渠，二丁，计三十五日。旧制，官府供粮每日二升，计……”

“肃静。”一名郎官厉声喝。

孙伍呆呆地看着那红，瘪的嘴哆嗦着，反复念叨：“厚，大王厚……”

嬴政展开，扫了一，递给李斯：“念。”

终于，那个瘦老者颤巍巍走，跪倒在地：“大王，小人不敢诬告……”他从怀里掏一张纸，双手举。

“那好。”嬴政从李斯手中接过另一本账本，“这是变法司算的，你徭役折钱数额。李斯，再念。”

接着，一辆没有任何纹饰的玄车缓缓驶。

“这青的是咱往年白费的力气和粮？这红的，真是大王多给咱的？”一个乡老声音发颤。

“等等。”嬴政突然开。

嬴政的声音适时响起，压住嘈杂：“这不是仙法，是算法。旧制徭役，官府要征发民夫、调粮、理工期，层层损耗，最终到百姓手中，十成不足七成。新政折钱，省去中间环节，十成便是十成。”

人群意识分开一条通。

“是多了，真多了。”另一个看懂了，回对人群喊，“乡亲们，不是妖法，是账，是大王给咱算的明账。咱们错怪官府了。”

他指向绢布：“所有数据，皆可查验。云县过去三年，每一的徭役记录、粮耗账册，全在此。”

嬴政只是前排几张或愤怒、或惶恐的脸，“一个一个说。有理，寡人给你主。诬告——”

李斯朗声念新政数额。

嬴政在心中回应：“不必。”

二十骑玄甲郎官涌广场, 蹄踏在青石板上，发脆响。他们迅速分列两侧, 动作整齐划一，腰间秦剑半鞘, 寒光凛冽。

苏苏在嬴政肩隐去形态, 只留声音：“实时扫描完成。现场共计四百七十二人，其中青壮男二百三十九人，携带农者八十七人。检测到异常心率波动者十一人，已标记方位。建议优先控制。”

连疤脸汉都忘了词, 张着嘴僵在原地。

车帘掀开，嬴政弯腰走车, 站在了车辕上。

苏苏微微一闪，绢布上顿时浮现清晰的图表，左边是旧制各项消耗的状图，右边是新政折钱的数值，中间用醒目的朱标差额。

突然, 一阵低沉整齐的蹄声由远及近。

嬴政看着惶恐的众人，这才开：“此非鬼神，亦非仙法。”他指向图表，“此乃算法。是将尔等往年服徭之耗，与今日折钱之数，置于一，比个明白。”

“鬼神显灵了。”

他开：“寡人嬴政，今日在此，听尔等一言。”

人群顿时哑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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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老者：“孙伍，李史所念，可有误？”

一秒，两名郎官在县衙外墙拉开一幅素白绢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