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一击，那铁坯便被砸扁了近半，形状规整。

“停，翻面，再落。”

轰。轰。轰。

连续三锤。待得最后一锤抬起，工匠用钳夹起那铁坯浸旁边槽，嗤啦白汽蒸腾。再取时，已是一把矛坯，廓分明，只需稍加打磨修整，便可开锋成型。

全程，不过十次呼的时间。

围观的人群中，除了变法司吏员、少府工匠，还有十几位被特意邀请来的关中其他铁商代表。此刻，他们个个脸难看。

他们自己的匠坊，老师傅用尽全力，一天能打把矛坯已是产。而前这怪般的锻锤，恐怕一个时辰就能完成他们全坊数日的工量。

“此乃力万钧锻锤。”吕不韦不知何时又现在工棚，，“旧日的尺，量不了新天的布。诸位若还想吃这碗饭，要么，变得比它更快、更好。要么，就换个碗吧。”

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

那摇的意味，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绝望。

人群最后方，一个穿着旧褂沉默的老者，却有些不同。

他是孟氏铁坊最好的匠，人称石翁。

坊被封，他本如丧家之犬，是被吏员请来此的。他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着，恨吗？当然恨。

可当那千斤锻锤第一次轰然落，砸那规整的形状时，他老猛地瞪大了，那是他抡一辈小锤都达不到的均匀和效率。一

匠人面对极致工艺时本能的战栗，压过了怨恨，顺着他的脊梁爬了上来。

“旧日的尺，量不了新天的布。”吕不韦的声音传来。石翁抬起，看着那轰鸣的机械，又低看看手中注定被淘汰的铁渣，脸上皱纹重。

几天后，新政官营工坊的匠师名册上，多了石胡这个名字。

他对着陌生的发愣时，一个奇怪的光球飘过来，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老伯，想学怎么让铁里的碳听话吗？”

当然，这是后话了。

。。。。

当天傍晚，咸市井间，言开始蔓延。

“听说了吗？铁市孟家被抄了。吕不韦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官家作坊独占，以后铁肯定要涨价。犁、柴刀，怕都要贵了。”

“何止。我还听说，那‘徭役折钱，里猫腻大着呢。官府定的那钱数，本不够雇人活，最后工程还得摊派到咱们上。”

“唉，与民争利，国运不久啊……”

言在某些茶馆、酒肆里传播得格外迅速，仿佛有人刻意在添柴加火。

。。。。

雍城，旧以西三十里，一看似普通的庄园。

夜掩映，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车悄然驶，消失在墙之后。

密室中，灯烛只亮了三盏，光线昏黄。

主位空着。

渭君嬴傒，两位穿着古老衣的雍城宗正，以及那个影中人，分别坐在首。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刚刚被侍引，有些不知所措的成蟜上。

“公请上座。”影中人开，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某奇特的音，这音，不是秦国音。

成蟜依言坐，手心却已全是冷汗。这位置并不让他到荣耀，只觉如坐针毡。他毕竟还是个孩。

“公能应约而来，足见明大义。”影中人缓缓，“当今秦王，惑于商贾之，重功利而轻礼法，此以往，嬴秦宗庙，危矣。”

一位老宗正颤巍巍接：“老夫夜观天象，荧惑守心，恐非吉兆。国政若偏，上天必示警啊。”

成蟜结动，他记得母亲说过类似的话，也记得老师教过如何应答。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然则兄乃父王所立，君臣名分已定。成蟜不敢有非分之想。”

“公误会了。” 影中人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非是让您行悖逆之事。而是要助您，行匡扶之事。”

他向前倾，烛光勾勒他平凡的半边脸庞，直视成蟜：“秦王被吕不韦与那来路不明的苏先生所惑，新政苛急，与民争利。盐铁专营，断多少世家生计？徭役折钱，多少祖制？我等所要的，是让天人，让军中将士都看清楚，这新政之害。待朝野怨声载，大王威望受损之时……”

嬴傒适时接，语气冷而笃定：“届时，我等宗室元老，自当联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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