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翻开。

官廨里静得吓人，只有竹简翻动的沙沙声，和许行低声念数、学徒打算盘的噼啪声。

田佐吏站在一旁，汗浃背。

半个时辰后，蒙武回来，抱拳：“王孙，库房查毕。桐油实存比账上少三十桶，麻绳少五十丈。铁料数目对不上，正在细。”

田佐吏一，差跪倒：“将、将军明鉴，许是登记有误，许是……”

“许是什么？”嬴政抬，“许是有人误领了，误用了？”

他放竹简，指尖在某一行轻轻一：“这上面记着，三月十五，公傒府领铁二百斤，造府门兽环。可我前日去伯父府上拜访，见他府门兽环乃是铜铸，光泽犹新，不似新换。”

田佐吏脸白了。

嬴政又翻一页：“四月二十，宛地工师领木十方、生漆五桶，造华盖车一架。可据我所知，宛师这半年都在修旧车，并未造新车。”

“这、这或许是记混了。”田佐吏声音发颤。

“记混了？”嬴政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底，“田佐吏，你这少府的算盘，打得好啊。该记的记混，该给的验，验了三日，我庄一粒铁砂都没见到。”

他站起，走到田佐吏面前。

少年量还未成，可那压迫，竟让久经官场的老吏不敢直视。

“我今日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嬴政声音压低，只两人能听清，“我要的东西，今日申时前，送到庄。往后每月定额拨付，不得延误。”

田佐吏猛地抬：“王孙，这不合规矩。”

“规矩？”嬴政从袖中又一卷帛书，展开一角，“你看清楚了，这是大田令的手令，特许西郊庄试造新农，少府需全力合。你卡我三日，是觉得大田令的手令，不如你的算盘响？”

田佐吏瞪大睛，看清了帛书上的印鉴，真是大田令的官印。

他怎么会拿到大田令的手令？那边明明打过招呼的。

嬴政收回帛书：“还有问题吗？”

“没、没有。”田佐吏彻底了，“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慢着。”嬴政叫住他，“之前记混的那些账，我给你三日时间，理清楚，补回来。三日后，我来看结果。”

田佐吏扑通跪倒：“诺，官一定理清。”

嬴政不再看他，转往外走。蒙武、许行随其后。

了少府官廨，上了车，许行才舒一气：“王孙，您何时拿到大田令手令的？老夫竟不知。”

嬴政靠在车上，闭目养神：“昨日去拜访大田令，给他看了曲辕犁的图样，算了笔账，一架好犁，一年可多收五十石粮。关中若推广万架，便是五十万石。”

许行倒一凉气：“五十万石。”

“大田令的就是粮增产。”嬴政睁开，“这笔账，他算得清。”

“哇，阿政你居然会主动去跑关系了。”苏苏在意识里雀跃，“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刚正面呢。”

“刚正面费时费力。”嬴政在意识里回她，“找到关键的人，算清关键的账，事就成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嬴政看向车窗外掠过的街市，“得让他们看见实实在在的东西。”

三日后，西郊庄迎来一群特殊的客人。

大田令领着几个属官，亲自来看能多收五十石粮的犁。

墨环张得手心冒汗，却还是沉着气，将改良后的三架犁一一展示。土犁轻巧，土犁固，山地犁的犁用了复合铁片，而不脆。

许行则在试验田边，摆开算筹，当场演算：一夫此犁，日耕亩数、省力几何、增产几许……数字清晰，推算严谨。

大田令抚着犁把，良久不语。他蹲，抓了把刚翻的土，在手里捻开。土块酥松，裹着气。

他问：“这犁造价多少？”

墨环看了嬴政，得到示意后答：“若量产，一架约需粟米八石。”

“八石。”大田令重复一遍，站起，看向嬴政，“王孙可知，寻常农一家，一年粮不过三十石？”

“知。”嬴政，“所以不能直接让农买。”

“哦？”

“可由官府先造，租给农，以增产分分期抵偿。或设农贷，以田契为押，低息赊购。”

嬴政显然早有思量，“再者，此犁省力，老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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