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对话，向来是他问一句，她答一句，从不多言。

可此刻，素宁却主动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你既然知她是谁，就该明白，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动她分毫。”

时间的逝仿佛在那一刻凝滞。

杨天赐久久地凝视着她的双，像是要从中找些许转圜的余地。最终，他只是颓然地垂肩，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一定要毁了这个家吗？别忘了——”他重重熄了指间的雪茄，火星在烟灰缸里挣扎着熄灭，“我的这一切，最终都是要留给女儿的。”

他是靠着素家起家的。

这些年来，杨天赐的生意版图不断扩张，风光无限，俨然已是商界一方人。他自己最清楚，那些光鲜亮丽的楼大厦，地基始终牢牢扎在素家留的基之上。

而素宁，正在一寸一寸地，亲手拆解这座大厦的基石。

她得悄无声息，却招招致命。先是说服了两位与素家世多年的元老撤资退，动摇了市场信心；接着又收回了三关键业的使用权，直接影响了生产线的运转。

最让杨天赐心惊的是——她已经开始联系颜薇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素宁是如何到的。当年，正是他与颜薇联手断了素宁的后路，她回归“正轨”。自那以后，素宁与母亲形同陌路，十几年未曾说过一句话。

她步迈的太快太大，猝不及防地闪到了杨天赐。

他睁睁看着自己多年经营的心血开始晃动，如何不急？他清楚明白，这些看似属于他的商业版图，从一开始，就刻着素家的烙印。

素宁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那笑声轻得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留给女儿的？”

她摇了摇，不再多说，转离开。

那声若有似无的反问与冷笑，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重重扇在杨天赐的脸上。

素宁虽然没有多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曾经，她不在意的东西。

她的女儿又怎么会在意？

她早已在这世俗的洪中被迫妥协，痛失挚，赔上了半生愉。

她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会让她退步？

之后的几天，薛莜莜几乎夜夜无眠。

每一个辗转的夜，往事如般涌来，将她淹没在清醒与回忆的隙里。每次都要等到天快亮时，她才勉合片刻。

她开始仔细地遮掩底的乌青，怕杨绯棠看见难受。

好不容易等到拆石膏的日，杨绯棠早早便陪在她边。去医院的路上，薛莜莜倒还算平静，反而是杨绯棠攥着她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别张，”薛莜莜轻声安她，“很快就好。”

杨绯棠却只是摇，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医生手中的工，连呼都屏住了。当石膏被缓缓卸的那一刻，她舒一气，后背的汗都了。

杨绯棠认真地听着医生说后续的康复治疗，比她自己生病还认真。

薛莜莜静静地望着她的侧脸，望着那微蹙的眉心和专注的神，心像是被什么猛然攥，泛起细密而真切的疼痛。

这一刻，连日来纠缠不休的仇恨尚未理清，她却先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后悔了。

在那些无眠的夜里，她没有想通如何面对过去的恩怨，却终于明白：她正在伤害一个最无辜、也最真心待她的人。

她想要把一切都告诉杨绯棠。

不结果如何，她都能接受。

石膏卸，左臂的束缚终于解除，薛莜莜小心翼翼地活动着许久未动的手肘关节，动作还有些僵迟缓，杨绯棠在旁边滋滋地说：“劳动人民终于要解放啦，地主家的小手又康复了。”

薛莜莜瞥了她一，“这些天，辛苦你了。”

杨绯棠笑着凑了过来，眉弯弯地问：“有什么奖励么？”

薛莜莜一滞，她抬眸，似笑非笑：“医生说，还不能剧烈运动。”

杨绯棠：……

这真是不一样啊，一拆石膏，都敢跟她挑衅了。

“晚上，我们看看星星吧。”薛莜莜的声音忽然轻了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这话说得有些艰难，杨绯棠却浑然未觉，依旧笑盈盈地应着：“好啊，什么话这么神神秘秘的？”

薛莜莜没有回答。明明手臂才刚轻松些许，心底却又开始隐隐作痛。

可她不想再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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