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市里挤来，天已经黑了。两人提着年、腊味、年糕，四条手臂不堪重负。黎承玺说他们还缺两幅手写的挥，所以带着陈嘉铭往附近的文店走。

1998年的宁港，印刷挥已经很普遍，但老宁港人还是偏手写的，觉得更有年味。这家文店的老板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每年节前都会在店里写挥，他的字大气恢弘，用的红纸韧实，墨厚，收价还便宜，街坊邻居都来买。

店里挤满了人，老板着老镜，握着笔，在红纸上挥毫泼墨，旁边摆着一沓写好的挥，有“福满门”“新大吉”，还有贴合生肖的“虎跃龙腾”“金虎迎”。

二人拎着大包小包，艰难地挤到老板边，黎承玺指着一张空白的红纸说：“老板，要两幅挥，一幅写‘心想事成’，一幅写‘万事如意’。”

陈嘉铭低声说他的心愿好俗气，黎承玺笑笑，承认人都不能免俗。

老板抬看了看他们，笑着答好，开始研墨挥笔。

陈嘉铭站在一旁，看着老板挥毫，笔在红纸上落，墨淡相宜，八个大字大字苍劲有力，一时间有些迷。黎承玺则靠在他边，帮他扶着手里的仙，怕挤坏了那些饱满的球。

等挥写好，陈老师帮他们墨，折好递过来：“两位后生仔，今年虎年，万事顺意啊。”

黎承玺笑着谢，又指着一旁一沓裁好的方形红纸问：“老板，能不能买一张，再借个笔墨。”

老板给他一张红纸，指着角落里搁置的笔，示意他自便。

“阿铭，过来。”黎承玺放手中的袋，铺好红纸，压平，挑了只较细的笔，蘸好墨，递给陈嘉铭，“来，写个福字。”

“我不会。”

“我教你，来吧。”

黎承玺从背后抓着陈嘉铭的手，一手压着纸，一手带他拿笔写字，墨渗红纸，一笔一划，一个有些笨拙呆滞的“福”字跃于纸上，方方正正。

“这个贴在大门上。”黎承玺很满意地搁笔。

陈嘉铭盯着桌上的福字若有所思，趁黎承玺没注意，重新拿起笔在右角空白的地方画了只歪嘴斜的小老虎，然后也很满意地搁笔。

一回，发现黎承玺在他后绕手看着他。

陈嘉铭面无表地举起土弟：“它画的。”

黎承玺一挑眉：“你脆把olive和叻叻仔也画上去。”

“都说不是我画的了。”嘴上这么说着，右手颇有兴致地拿起笔，添上一只狗和泰迪熊。

付了钱，两人走文店，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叮叮车的铃声在夜中回。他们提着满满的年货，往家的方向走。

黎承玺走在外侧，帮陈嘉铭挡着来往的人群，他手里提着那捆吊钟，枝在夜中轻轻晃动，像一串串即将敲响的铃铛。

夜薄薄覆盖着宁港，气温渐降，黄的路灯把他们的影伸又压短，矮矮，几步路像回一辈。

前是的街，不知尽在何，是岬港上的船吗，是晏山上他们的家吗，还是说这条路没有尽，足够他们一直这样走去呢？

“今年节，够闹的了。”黎承玺侧看看陈嘉铭，笑着说。

陈嘉铭了，嘴上勾一抹浅笑。

“嗯，够闹了。”

第47章

腊月三十，太落得早，一层浅薄的暮悄然漫院时，陈嘉铭正蹲在院的池边仙。

瓷盆里的泥是黎承玺了班特意从街市捎回来的，松散透气。陈嘉铭小心翼翼地把圆的球埋去，留着芽在外面，指甲里填了泥他也不顾，时不时瞥一站在廊吊钟的黎承玺。

黎承玺踩着木梯，踮着脚调整枝，手臂上袖挽起，腕骨，把那捆粉红苞的吊钟枝斜在客厅门的大瓷瓶里，枝条垂来，刚好扫到门框上贴着的福字，歪歪扭扭的“福”字右角，小老虎、olive和叻叻仔挤在一，喜气腾腾，丑得格外闹。

黎承玺左看右看，看着觉得得正了就满意地梯，穿过落地窗走到陈嘉铭面前，弯腰抬手帮他了脸上的泥，拇指在脸上一抹，抹一的泥纹。黎承玺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大猫。

陈嘉铭听到他笑，暂停侍手里的仙，疑惑地抬看着黎承玺，用袖了脸，问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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