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四肢上都是被她用烟来的疤痕，还有剪刀、果刀、指甲划来的伤。阿九对痛的知觉比一般孩更弱，所以就算被坏妈妈划得遍鳞伤他也不哭，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坏妈妈的怀里，等待一次的烟灰落在他手臂上，像等待一场他从未见过的雪，只有安分，妈妈才会对他更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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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时候起，他的命运就很残酷了。

阿梅怔怔地攥着手里一沓钞票，睁睁看着铁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合拢，咔的一声，园，泉，洋房，成群结队的仆人和数不清的珠宝，都被隔绝在那扇门后了。她失魂落魄地抱着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女生的私生，是很丢人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这个杂！我恨你！你怎么还不去死！贱人！”

“阿梅啊，你仲系找份正经工啦，噉样对细路唔好。”

她朝他大喊，喊得嗓劈掉，喊得撕心裂肺，喊得阿九的双耳之间被贯穿，里面满嗡鸣。

阿梅不烟不酗酒，得幸遇到慷慨些的主顾，手里有些闲钱的时候，她是好妈妈。她会牵着阿九的手在外面行街，在地摊上跟小贩讨价还价，吵来几件质量还算好的衣服，给阿九上，竟也显得端正清秀。

养孩费钱，邱荣德给的钱很快就被完。阿梅只能再重旧业，从地室里搬来，在院旁的巷里租了间房，继续接客。

“你呢个仔，好靓哦。”

阿九知自己有两个妈妈，一个是好妈妈，另一个是坏妈妈。

阿九从记事以来，就看着又小又破的家里每天都来来往往不同的男人，她妈妈就和这些男人厮混在一起，只用一块帘隔开孩和床铺。小小的阿九隔着薄薄的帘，听男人和女人的息，不停晃动的床，肮脏的字和稠的、吐在地上的痰，听到他麻木，听到他习以为常，听到他耳朵里落的孢成菌，听到他把床的摇晃幻想成岬港的船只，待风平浪静后，他才缓缓掀开帘的一角，看妈妈从男人的手里抢过拿几张钞票，着数钱。

·

邻居摇摇，叹着气走了。

阿九躺在襁褓里，静静看着妈妈的脸，嘴里无意识地囔囔。

“你心痛佢？心痛佢就将佢攞去养啦！”阿梅叼着烟，把儿暴地往外推，阿九一个踉跄跌倒，磕在墙上，起了个大包，没有哭。

阿九得太像她了，睛，鼻，嘴，每一都是她的复制品。他无疑是得很漂亮的，每个见过阿九的人都会夸阿梅“你个仔同你生得好似，好靓仔！差啲以为系个女仔添！”

她每次酗酒都这样，每次都能在阿九彻底死掉之前松开手。

阿九怔怔地转过，缩在角落里闭。耳边是妈妈又尖又亮的叫骂声。

“仲有冇啊？多畀啲啦！冇？叼你啊！呢副穷酸相仲够胆嚟揾老娘？真系冇？小心我话畀你老婆听啊！再畀一张啦，我仲要养仔嘛！”

阿梅心里开心，也就懒得讲价，大手一挥原价购买，阿九的怀里。

于是他还是在她边活到了七岁。

阿梅手里困窘，或是喝多了酒时，她就会恨阿九，那个妈妈是坏妈妈。

阿梅打量着自己生来的孩，心生满意，听到旁人恭维，她更是觉得自己赚回了一面，心里几分，俯问阿九还有什么想买的。

小小的阿九一手牵着小小的熊爪，一手牵着妈妈，跌跌撞撞走在街上。他小小的脑袋想，妈妈真好，妈妈的手的，虽然的红指甲刮在掌心很痛，虽然她迈着大步从不考虑阿九在后摔了几跤，但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牵着他手、抱着他、给他买泰迪熊的人。

这日直到有个邻居看他实在可怜，提她要接客的时候，可以把孩放在他家。阿梅摆摆夹着烟的手，说你尽拿去，我不他。

上的待是不怎么痛的，真正让他伤心的是她对他的谩骂。

阿九四环顾，手指了指一边的一只泰迪熊。那是一只手的玩偶，走线糙，睛鼻更是暴地用胶粘在脸上，凑近闻能闻到劣质胶刺鼻的味。

她会死命掐着阿九的脖，她破灭了的幻想、她的不幸人生、她受到的所有不公，全都被她注这个小小的躯里，她扼住这个孽的脖，仿佛掐断他的动脉，她的所有痛苦也就随之消失了。

阿梅对她儿这张脸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