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铭回过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觉得每一棵树都得一样。他转看了看橱窗外的黎承玺，正笑着问他，底亮亮的，好像这共同挑选圣诞树的过程也是他想象中家的一分。

“黎生不回家过圣诞节吗？”

黎承玺愣了一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回黎家老宅。

“我妈妈飞去东欧那边啦，好像有个王室邀请的宴会……总之就是那。她圣诞不回来，也有自己的家，爸爸今年又走了，我也就没必要回去。”黎承玺面对着圣诞树，坦然地说，“你呢？你们那边好像不过吧？”

“不过。”

“那我们正好一起过呀，”黎承玺笑着，抬手帮他拂去肩上沾到的泡沫雪，“你知不知，我好久不和家人一起过圣诞了。”

“家人。”陈嘉铭复述。

“在一个家住的当然就是家人啦，你，olive，都是我的家人。”

是吗？陈嘉铭无声在心里再次默念那个词，好陌生，好怪异，心里泛起一涩意，与无名的恐惧。

他不喜这个词。这个词象征着温，承诺，和责任，像一枚过于柔和的针，准地刺他心底最不设防的，带来一阵悲哀的刺痛。

他的早已规划好自己的结局，死亡，或者是离去，大差不差，总之不会成为黎承玺的家人，那太荒谬。

但是，如果只是一起过圣诞节……

在琳琅满目的橱窗里，陈嘉铭看到他们二人并肩站在圣诞树，端的星星一闪一闪，耳边是轻快空明的旋律，站在人造的雪里抵御虚假的寒意，金灿灿的炫光勾勒着他们，有一的幸福。

就算连这时间和空间都是偷来的，也至少让他能躲在狭窄的一角，享受片刻不真切的愉。

尽这意像秋没袜里一样缥缈。

陈嘉铭手指在橱窗上，温的指尖到冰凉的玻璃，生起一小块白雾，他转跟黎承玺说：“我想要这棵。”

实际上在他里每棵树都一样，但他明白自己这微小的回应和请求，会让黎承玺开心很久。

黎承玺果然很开心地订购那棵有幸能被陈嘉铭指名的圣诞树，很开心地留住址和电话号码，很开心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解决完圣诞树，他状不经意地握住陈嘉铭的手，问他要不要再买别的东西。

然后睁睁看着陈嘉铭噔噔噔跑一家卖玩偶的小店，两分钟后再噔噔噔地跑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相当傻的圣诞老人。

他把圣诞老人搭在驯鹿上，像是完成了一件庄重的对仪式，让全世界的小孩在平安夜都得以由这歪嘴斜的一对抵达床，往圣诞袜里礼。

如果驯鹿实在看不清路，四条短不一的走不完全球，至少整个宁港的孩都有幸。

好吧。

黎承玺牵着陈嘉铭，陈嘉铭牵着驯鹿和圣诞老人，在这条的、灯影斑驳的雪路上走着，好像冬夜一般漫到没有尽。

柏油路上的积坑里，霓虹招牌和圣诞彩灯搅合在一起，五光十，是倒转的宁港。

陈嘉铭低看着坑里的宁港，想着踩去，说不定会到达那个黎承玺在扶梯上跟他讲的，他们两个人住在三百呎的租屋的世界，那两个人，也会在一起过好多年圣诞吗，买一棵掌大小的树，缠着接不良的灯条，你一我一地吃掉同个苹果，黎承玺会把最后一留给陈嘉铭。

陈嘉铭踩积里，溅起几滴无声的。

他们就这样走着，静静地走着。心里是难得的一致的幸福。

·

黎承玺一开门，迎面奔来的是驯鹿角的olive，德牧吐着在黎承玺脚转圈，展示自己被陈嘉铭赋予的特殊职责。

“哇，你好傻，铭仔给你的，系唔系？”黎承玺蹲来搓它的，“有咁开心咩，真系好傻。”

放开olive，黎承玺扶着鞋柜换鞋，发现柜上原本摆着的那些猫上，都了拇指大小的圣诞帽，黎承玺有些无奈地一笑。

“一视同仁哦……”

走到落地窗前，院里，陈嘉铭在整理彩灯和彩带，圣诞树上的装饰品散落一地，而树矗立在草坪上，等待陈嘉铭给它布置。

远是岬港不夜的灯火，是一片璀璨的金疮疤，附在这块奢华而迷离的土地上。屋的黄被这片冰冷注视，仿佛冰河时代里一块仅存的温的孤岛。

陈嘉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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