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他被冲昏了脑，只有他自己知，陈嘉铭是他的浮木，如果他松手，自己便会沉不尽的海底。陈嘉铭是他的共犯，是他外置的肋，是他偷来的唯一的天，为了抓住这意，他愿意最狂的赌徒。

陈嘉铭无言回握，试图弥留住掌心的温。他知自己今夜又赌赢一场。

邝迟朔机警，还能利用职务之便查到当年的卷宗，何宗存认识周家明，知当年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人迟早要向黎承玺告发他的。今天他之所以在大广众之向黎承玺索要贴的表、又故意把表遗弃在尸旁，就是想试探黎承玺为了他，能到什么程度。

他赢了，黎承玺愿意为他包庇杀人的罪名，他还能说服自己躲在晏山的别墅里，享受饭时被油溅到的那温度。

当然姓刘的医生死得也不无辜，他在七年前亲手把周家明卖了个好价钱，才得黎贸生的赏识，平步青云，在今日的宴会上有一席之地。

信号灯转绿。

陈嘉铭把手从共犯的手中，挂挡，踩油门，车平稳地向前驶去。

二人心照不宣，好似真的是天生一对的有人。

凌晨，大街上只剩一辆车，装着两个沉默不语的人，直行，直行，路灯把他们的影拉，又拉短，车厢里一明一暗，黎承玺嫌闷，就了副驾驶的窗，陈嘉铭觉得冷，就给它关上，彼此间无言，仿佛是电影结尾里亡命天涯的一对命犯，带着罪恶、迷茫、绝望，和渺茫的意上路，默契地不问终，结局通常是被捕，或死在路上，无所谓了。

车厢里的死寂让黎承玺到莫名心慌，他意识抓住陈嘉铭的衣角，在手心搓得皱，仿佛是一块能将他从虚无中打捞起的浮木。

车行驶到诺中，黎承玺说“……我有透不过气，在这里停，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陈嘉铭说：“我不会再陪你乘一遍扶梯了。”

好傻，好痴的那一个晚上，陪黎承玺耍酒疯，发小孩脾气，差自己也变蠢，所以陈嘉铭决计不再类似的事。

“前面是天星码。”黎承玺突如其来的兴致把倦意驱散，“我跟你说过，你还记得吗，我想象中和你的约会，就是我们一起去粤菜餐厅吃晚餐，吃完了我就带你乘天星小，我们可以一起说说话，或者只是站在一起，看岬港的夜景，被海风冻得傻傻的，最后一起回家，喝一杯威士忌。”

这是他最向往的剧本。

黎承玺攥着陈嘉铭的衣角，用哀求的语调向他说：“我想放松一心，陪我去，好不好”

陈嘉铭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五半。”

“到沙角的最早一班六半开，我们乘那班去，到沙角吃了饭再回来，好不好。”

黎承玺是他的雇主，跟他说话时明明可以直接命令，却总用商量的语气说“好不好”，他的第二个“好”字总是拖得很，像粘牙的香糖，在腔里嚼着拉不断，他的睛又那样亮，像满怀希冀的黑曜石，陈列在白法兰绒布上，所以陈嘉铭隔着玻璃台看那两颗矿石，总是无奈而心甘愿地说“好”。

然后看展台上的石被雕琢成欣喜的月牙形，说阿铭你最最好。

黎承玺从车后座拿来陈嘉铭的大衣和围巾，让他穿上。

“车停路边，你先睡一觉，到时我叫你起来。”

陈嘉铭照，被绵温的织包围着，也许是这一夜太过疲惫，也许是心上暂时卸去了一些重担，他竟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他迷迷糊糊间知到黎承玺摸了摸他的脸，有，再后面的事便是一片酣甜。

第18章

·

再醒来时天还未完全亮，码旁还缀着依稀的灯光，天边朦胧，海与山与天与楼，搅成带蓝的灰。不远，橙白或绿白相间的天星小在岬港之上穿梭，沉闷而遥远的汽笛声传来，和平缓的心脏有一瞬的合拍。

“醒了？要不要再睡会？”

“不用，”陈嘉铭的脸被围巾烘得有些，扯松了，说话时嗓有些哑，“走吧。”

两人登上船，靠在墨绿的栏杆上。清晨气重，气温低，海风最冷，陈嘉铭站了一会，手脚都冰冷，他把发僵的手揣大衣袋，嘴埋在围巾里，两只睛，他看不了海面，只能远眺那些山和楼重叠在一起，但听着哗啦哗啦的海浪声，肺里还是会有窒息的错觉。

明明怕海，还是答应黎承玺坐了船，站在这里，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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