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林北一脑海中总现瓢泼的雨，雨砸在伞面发噼里啪啦的声音，骨节分明的手，淡淡的茧，周茵里快要溢来的担心与责怪，以及那让人踏实温的怀抱。

这么多年了，她还以为自己早把这些念想磨成了灰，原来只是藏得，碰一就疼得钻心。咙突然一阵，她猛地弯腰咳嗽起来，肺像被撕开个，疼得她直不起，手死死着，指节都泛了白。脸憋得通红，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分不清是咳的，还是别的什么。

“原来月光一直在，只是没照到我上而已。”她扯了扯嘴角，笑声里裹着冰碴，刚落音，角就了。先是角，再是鼻尖，最后连嘴角都尝到了咸。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爸爸醉酒，她与哥哥就躲在衣柜里，听着外面摔东西的声音，像站在风暴里，四周是狂风暴雨，自己却连哭都不敢声。现在这样被雨浇透，倒有久违的真实——疼是真的，冷是真的，只有这样，泪才不用偷偷藏着。

忽然，雨好像停了。

林北一摆摆手，好不容易顺过气，哑着嗓说“没事”，声音里的哽咽却藏不住。等那家人走远了，她才直起，双手风衣袋里，红着眶抬看天。刚还着脸的残月不知躲哪去了，云团黑压压地压来，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刚走十来分钟吧……这会好像雨了，也不知回去了没……”

一班，她就攥着警帽往病房跑，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急促的响，心里只有一个念：早见到她，看她好好的。可推开门，只有李嫂在收拾东西，说林北一已经走了。

“走多久了？”周茵抓在手里的警帽微微用力，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好多年没人这样抱过自己了，原来被人这样抱着，是会踏实的。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像被风散的蒲公英终于落了地。

“姑娘，你没事吧？”那对父母停住脚步，小孩仰着脑袋看她，睛亮得像星星。

不知站了多久，雨越越大，砸在地上噼啪响，她浑都透了，发黏在脸上，像层冰冷的网。周围有人指着她窃窃私语，她却闭着，任由雨往嘴里。

不对，耳边的雨声明明更响了，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像无数粒珠在跃，只是上再没沾到半滴冷。林北一睫颤了颤，掀开沉重的——一把黑的伞稳稳悬在，伞骨边缘还在往滴，像串断了线的珠。

，爸爸把孩架在肩上，妈妈在旁边嗔怪着“慢跑”，路灯把他们的影拉得老，像幅被皱又熨平的画。林北一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攥了，钝痛顺着血蔓延开，连呼都带着颤。

忽然有冰凉的东西砸在脸上，起初是零星几，眨间就成了瓢泼大雨。雨丝像无数针，扎得人肤发疼，周围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只有林北一站在原地没动。雨顺着发梢往淌，打了风衣，浸透了衬衫，冰凉贴着肤渗去，倒让心里那钝痛轻了些。

她偏过，撞周茵的睛里。周茵的脸沉得能滴，眉峰拧成个结，里的责怪快溢来了，可那抿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峰，却藏着化不开的心疼。

“抱歉……”林北一的声音被雨泡得发哑，像生了锈的铁片在，刚吐两个字，手腕就被一力攥住，一秒整个人被猛地扯一个带着意的怀抱。

周茵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午打完电话打完电话就心神不宁，担心林北一想不开，担心她自己又像个苦行僧一般把自己圈在小小的牢笼，那好不容易裂了的牢笼又一次闭合，不让人，将自己禁锢。

撑伞的手在外面，指节分明的像刻来的，虎泛着淡淡的茧，那是常年握枪磨来的痕迹，林北一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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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听完，周茵已经冲了电梯，刚医院大门，豆大的雨就砸了来，砸在脸上生疼。她顾不上打伞，踩着积跑到车边，拉开车门时发已经了大半，黏在额角。

周茵上有淡淡的栀香味，不是那烈的甜，是雨后从叶中渗来清浅气息，混着雨的清冽，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林北一僵了僵，脊背还绷着刚才淋雨时的冷，鼻尖忽然一酸，像是被这香气泡了，积攒了不知多久的委屈，那些说不的疼，那些撑着的，终于顺着脸颊落，混着没的雨，悄无声息地落了周茵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