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让人不舒服的，属于妖的竖瞳缓缓扫过燕重楼，裴琢看着对方的脸，如同在观察一个未成形的，能随手搓的泥团。

“你不会死，也不会被废。”裴琢笑笑，声音听着几乎如同亲昵的抱怨：“听得我尾上的都要打结啦。”

裴琢在闲聊时这样称呼他，“小鸟”是亲密无间的呼唤，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赏识。当裴琢说小鸟的时候，自己可以主动低靠近对方膝，让对方的手拂过自己的发。

不知从何时起，它让燕重楼想起南飞的大雁，想起天生就会捕猎的动，想起听见铃声就会不自觉的狗。

所以，要就这样等着对方去吗？

燕重楼和落星河，今天一个会活着逃离清鹤观，一个会被救来，没有第二选择。

但无论自己说了什么，裴琢都表现得不痛不，燕重楼记得那只托着自己的手很轻，又格外笃定。

清鹤观的边界山林，裴琢站在戒律堂弟前面，笑盈盈开：“你走吧，我不拦你。”

“你，你”燕重楼揪住自己的发，睛逐渐漫上骇人的血红，如同一囚笼里的困兽，“你赶我走……？你怎么能”

夜教亲卫狐疑地看着手里只能用一次的单向令牌，某个瞬间几乎怀疑这是被伪装的陷阱，他不由看向旁的少主，希望能得到明确的指示，却随即愣住，接着心中升起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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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们跟自己嘱咐了许多句，这也不得，那也不得，条条框框加起来，不怎么想，都只是在利好燕重楼逃去后东山再起的况。

裴琢笑眯眯：“接到命令的人是我，不是你，不要擅自行动。”

和掌门单独待在一起时，对方还又明里暗里地调了好几次，那意思哪里是“尽可能保护落星河，为此可以放弃燕重楼”，不如说就是“一个必须留，一个必须走”。

“什么意思？”随着席如兀的止住话，燕重楼呐呐开，他转了转珠，状态比席如好不到哪去。

再没有第二个罪人被裴琢这样叫了，这称呼如此黏腻恶心，愚蠢可笑，令人恨之骨，燕重楼没有一刻不在后悔他们的相遇，他早就该扒了这只野狐狸的，叫对方为自己的轻蔑和侮辱付代价，可是裴琢说，再没有第二个罪人被这样叫了。

裴琢：“你要变得就算去了，也杀不了这里的任何人。”

“开什么玩笑！”席如面铁青，显然无法接受这儿戏一样的安排，他立刻看向其他弟，但在他开前，裴琢又：“席如。”

燕重楼直站在原地，脸上的神僵，近乎错愕和茫然，他睛都不眨一，只直勾勾望着前方。

这称呼如此特别，如此重要，他永远安全，永远不会被抛弃，他是——

就让裴琢闭嘴的念，他决定听对方再多说两句，于是懒懒一抬颌，以一逗狐狸玩的从容，屈尊降贵合了裴琢的举动。

这让面前的狐狸又轻轻笑了，裴琢不觉羞恼，瞧着如此顺从，如此无害，跟燕重楼继续：“我收到了好多条要求呢。”

视线尽，裴琢和现场氛围格格不，还在乐呵呵地跟席如解释：“先展示诚意嘛，只要落星河回来就行了，燕重楼就放他走吧，我收到的命令是这样的。”

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在这之后，自己一定又说了些什么，或是嗤笑，或是嘲，燕重楼记不得容。

“小鸟。”

——“把人放。”

裴琢的语气就像在念书，书上写着世间亘古不变的，无人可以质疑的真理，他只：“你会记住的，小鸟。”

裴琢在审讯中这样称呼他，“小鸟”是如影随形的监视，是用恐惧造的提醒。当裴琢说小鸟的时候，自己应当停手的一切行动，乖乖留在原地，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疯了？！”席如不禁小声惊怒，若他是夜教人，那现在直接拿了令牌走便是，谁要乖乖听话留这儿易？

“因为我跑了……？”他糊嘀咕，声音从牙里艰难地挤来：“可明明是你先，是你错了……”

“所以，小鸟。”

他这么说着，轻巧地将一块新的令牌抛向对面，没有抛给一声不吭的燕重楼，而是抛给了旁边的亲卫：“喏，拿上这个，把人放，你们就可以走了。”

这个称呼像一枚楔。

对于不知系统的人来说，这是场不讲理的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