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我偷偷去寻伺候我阿娘的一个婆，她目睹一切，为了活命不敢声张。”

“我求她去官府替我作证，她嘴上应着，昨夜我再过去，面对的却是差役设的天罗地网。”

“我拼死逃去，实在无可去，想到那夜你可能看破了我的秘密，便藏每日给书院送菜的板车上，混了书院，后又用泥灰涂脸，来到晖院”

“撬了我的窗，霸占了我的寝舍。”谢峥抢答，“

对否？”

沈思青面赧然，以袖拭泪，低声：“我实在走投无路，如有冒犯，还请谢公海涵。”

谢峥睚眦必报，哪怕欣赏沈思青的聪颖与狠厉，当她将刀片抵在自己脖上的那一刻，所有的欣赏化为乌有，只余满满敌意。

沈思青冒犯在先，谢峥本可以十倍百倍地奉还。

但是当她了解到沈思青的境，先后失去兄和母亲，又被扣上杀人放火的罪名，从地主家的小沦为人人喊打的通缉犯，不存在的良心痛了一。

沈思青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只是想为兄报仇，守住家业罢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姑且放她一。

谢峥取来，饮一：“接来你有什么打算？”

沈思青神冷静，底却有沉痛：“沈思青无所畏惧，无所留恋，她可以杀了罪魁祸首，替母报仇后亡命天涯，但是沈思言不行。”

“哥哥生前立志勤学，科举仕，一名造福百姓的清官，我不可辱没了他一世清名。”

“只是那几个工都被收买了，全指认我是凶手，想要翻案，自证清白难如登天。”

“我打算等这一阵风过了，再去寻那几个工。”

谢峥单手托腮，只问：“真相大白之后，你想什么？”

“延承令兄遗志，继续科考，还是回乡个富家翁，过两年去父留，为沈家留个后，专心培养儿女？”

沈思青面嘲之：“有前朝胡婧婷女扮男装考科举，以及公主险些登基称帝的先例，朝廷对待科举搜格外严格，一旦被查，便是欺君大罪，轻则首异，重则株连九族，我又何必自寻死路。”

谢峥不置可否。

若非有007这个金手指，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瞒天过海。

沈思青话锋一转：“若是朝廷准许女参加科举，我倒是可以一试，但这显然不现实。”

谢峥把玩血石印章的手一顿，底惊起细微波澜，若无其事：“或许有朝一日可以呢？”

沈思青嗤笑，仿佛听见了此生最大的笑话。

“朝廷将三从四德写律法，大肆宣扬贞洁观，鼓动女缠足，又以重利引诱世人为贞节牌坊不择手段，死无数女，或令她们生不如死，不正是害怕重蹈前朝覆辙么？”

“历经百余年，他们到了。”

“女不知四书五经，只知女则女戒，被迫折断脊梁，折断双足，成为男生儿育女的工。”

沈思青神嘲，里有火在烧：“开设女科举？不如梦来得实在！”

谢峥与那灼灼双目对视，放印章，坐直：“你有几成把握能为母报仇？”

沈思青沉须臾：“六成。”

谢峥扬眉：“也就是说，有四成失败的可能。”

沈思青哑然，无可反驳：“爹娘还有哥哥生前待他们不薄，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也不愿放过。”

谢峥屈指轻叩桌面：“我替你报仇，还令兄一个清白。”

沈思青眯：“你想要我什么？”

谢峥起，负手踱步：“你说天女只知女则女戒，不知四书五经，那便设法让她们知晓。”

得知薇儿死讯的那日，谢峥近乎彻夜未眠。

她意识到，这世对女的不公从未停止过。

譬如缠足。

譬如贞节牌坊。

男断骨为重伤，女断骨却为缠足。

男丧妻可另娶，为妻守孝一载便是似海，女丧夫却不可另嫁，守寡数十载也只得个“节妇”的誉。

男开膛剖腹需要休养半年以上，女剖腹产却只需休养一个月，期间还要孩，承受喂养之苦。

彻夜沉思，令谢峥更加定了废止缠足和贞节牌坊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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