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幼女梵儿，年不过两岁，府中人于心不忍，难以手，留血书一封，求天开恩赦免。

睿宗念辛固安补救有功，便留此女，由当时尚未大气候的萧氏一族带回教养。

真论起来，伽罗的母亲与萧太后兄妹是一同大的分，就像她与李璟一样。

可她心中清楚，真假之间，从来不曾模糊。

辛梵儿被萧家教养十余年，十五岁那年，突厥遣使邺都求亲，梵儿以罪臣之女的份被封安定公主，嫁给苾可汗阿史那多力，也就是伽罗的父亲。

在伽罗的记忆里，父亲与母亲实在算不上一对恩的夫妻。

父亲年，虽待母亲尚有几分柔，可耐不住母亲从来淡淡的，不愿曲意迎合，再加上边本就已有数不清的妻妾与女，久而久之，便将这位汉女假公主抛在了脑后。

而伽罗的母亲辛梵儿嫁突厥草原多年，始终憎恨着这里的一切，一心挂念故土。

可汗病故的那一年，正是大邺与突厥开战之时，梵儿为了回到大邺，暗中探听男人们在军帐中的消息，又狠心抛才八岁的伽罗，独自策离开，想凭着军密报，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

只是，天不遂人愿，梵儿逃不到两日，便被追兵寻到，当场杀，尸被拖回王帐时，早已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同母亲凄惨的一生相反，留在邺都的萧家兄妹却一路扶摇直上。

因为萧家养女嫁和亲，为朝廷立大功，当时才被封为太的先帝愈发得到睿宗皇帝的喜，本只是太孺人的萧丽贞，在太妃因病故去后，被册立为太妃，而在太登基后成为皇后，她所生之李璟，也早早成了储君。

至于萧嵩，因为妹妹的关系，仕途通达，得中枢。

萧家的事，都是伽罗来到邺都，住紫微后，才慢慢知晓的。

也许，她是个天生冷冷的人。

不论是母亲，还是萧太后，都没同她说起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知，母亲绝不是自愿嫁和亲的。

那样凄惨、血淋淋的场嵌在她的记忆，所以，这些年，不她过得如何锦衣玉，不萧太后与李璟待她如何温和善，她都不敢有一放松警惕。

当初留她这个带着异族血统的孤女时，恐怕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衡量着个中利益得失。

伽罗到自己就像躺在那杆秤中的货，一旦有了好买卖，立刻会被送——有母亲的前车之鉴在，她几乎能看到自己的将来。

大邺行和亲之策由来已久，立国至今四十余载，先后送去北方边疆各族的“公主”已有四位，而上一位，还是辛梵儿。

“公主们”嫁多年，渐至迟暮，一旦传来亡故的消息，若她们所嫁族仍未如突厥诸那般彻底归附汉，就是朝廷另派新“公主”前往的时候。

伽罗一也不想让自己落那样的境地。

“贵主，”跟在畔的鹊枝提了提手中的盒，“可要往庄敬殿用膳？”

她们已行至大业殿西南角，若往东去，便是庄敬殿，庄敬殿中，也有一间小屋是专供伽罗一人歇息的。

伽罗垂眸看一盖着的盒，轻轻摇。

方才在屋里，鱼怀光命人摆膳的时候，她都瞧见了，酱青瓜、腌落苏、蒸饼，还有一小碟致的各果，并一碗煎茶汤。

丧仪期间，饮从简，尚局不好太多样，便只能将分量得更足一些，也是鱼怀光心细如发，挑来的确是伽罗日常用惯了的。

不过，她这两日本就没什么胃，且离开清辉殿前，也已同鹊枝一用了一碗胡麻粥，哪还想再用？

“让人将这些送去庄敬殿，由雁回她们分了吧。”

伽罗边有近伺候的人十余名，除鹊枝是她在邺都的路上自一同归附的突厥族中救的孤女外，其余都是后来由萧太后作主，命尚局从各调拨而来，雁回便是其中的大女。

鹊枝即刻招来一名听差的小侍，代去。

伽罗抬望向天边日，估量着离太常寺定的时辰还余五刻，遂：“咱们先去隆庆门，迎一迎衡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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