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执将一纸书信轻飘飘放到案上，京城来信，说肖家此事非同小可，朝中有人主张趁此机会清查梁州引窝回收记录，行盐预支盐引一年尚且说得过去，可如今各引岸已支了多少？

哑然一片，谁也不愿说自己究竟赔了赚了，或是又投了多少、卖了多少。接着方执接过话来，：“船事小，方某听闻一则消息，却觉得脖都有些凉。”

另有几人随之劝了几句，方执极灵活地表现一摇摆不定。引窝易的事有人包庇，如今就算调查，原也是有恃无恐。然而犯法终究是犯法，方执这么一说，谁都无法再言之凿凿。

数月以来，日日夜夜在公店中翻动的大数字，不过这三人脑之中。年末各家行盐已到了尾声，和政四十年梁州之林林总总，也便收束于这个夜晚。

“一年就犯国法，我等却已支了二十年、五十年，”方执说罢，合了合，“方某鼠辈，不敢再谋。”

郭问方三人看似亦在局中，其实早凌驾于局上。其人言笑晏晏、冷沉静、因循守旧，各执一词，无形之中，已将旁人骗得囿在思维圈之中。

事缓则圆。这一夜后，公店以休整清查之名暂停易。散不知，便只好等着恢复；官员知，便等肖家引窝清完成；再往上，盐商之总如愿叫停了公店的一切损失，再营业时的窝价定随实业浮动，主动权又落回三人手中。

方执冷笑：“郭总商，肖家门在你那儿，还不够么？”

方执并不怕他，闻言只??了??。这商人才有的神态，她已用得炉火纯青了：“张大人，方某此番也是万不得已，既了打算，自是思虑周全。敝家家训喻舍财求生，及时断尾。此番方某愿拿白银五百万两，还求各位成全一二。”

在场皆已在宦海沉浮数十年，见惯了大场面，闻言却仍是一片哗然。五百万两，就是最的差事吃上十年贿赂，也堪堪这个数目而已。

至此，话题确被引到了炒窝一事，可好似重不在公店，唯在这方总商的去留。所有人都想叫她留，如今肖家奄奄一息，若方执真如所述尽数撤了，公店的买卖或是要削去大半。

问栖梧站来打圆场，：“还是依盐法大人的话，事缓则圆，也莫急着争抢，也莫急着，静观其变是了。”

几声熟悉的笑随着烟吐了来，他用烟斗尾敲敲桌案，劝：“方总商，好啦，别抱着那几句祖训不肯撒手了，就是你母亲亲坐在这，也不见得像你这般。”

辽东尹府恻恻瞧着方执，低声：“方总商，我等当年局，梁州可不是这么说的。”

“好罢！事缓则成？”

方执是个不大正常的商人，这传闻，在十年前就遍了大江南北。因此，对她这态度，在场众人都以为是她之顽固而已。

回到梁州，郭府，冬月朔四日夜，三人才复将此事谈起。没有举杯，没有庆祝，只公事公办地结算了损失，随之估计了恢复的日与规模。

这话也不知谁先说的，郭印鼎立刻接：“不是这话，方总商接到老朽名，老朽暂理便是。”

是白云山的。抚摸着茶杯，她笑得释怀，梁州尔虞我诈，她真有些厌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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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执一席话，直说到了诸官员陌生。人们引窝易场，数月以来或可悉炒窝之理，却对背后更的东西一知半解。原本引窝易的本，就只握在盐商手中。

既如此，事就容易多了。众人直谈到三更天，其中层不穷冒许多问题，也并不单围着方执。官商各抒己见，有时绪上来，发言甚在之中。

夜还不，更声未响。郭印鼎将二位客人送至府门，其二人前后迈过门槛，郭府门前地上一片月光，澄空明。

引窝易的第一句话，由郭印鼎提了来。上彻查肖家引窝，牵扯得公店变，想必诸位都有些“船”。

节度史附和：“正是。”

三更天过完，已有人显疲态。方执始终在等，等一个刚刚好的时机，谁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谁来借题发挥，谁一锤定音……最关键的节，总之不能是她。

郭印鼎亦有些怔愣，他不料得方执敢到这个程度，可是既到了这般地步，也该他缓和一二了。

问栖梧瞥她一，：“方总商，莫说你这消息几分真假，就算是真，也不至全盘否定罢。饶是督办此事的丰大人，年里亦来过介村，你忘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