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参正分茶哩，也不抬，笑：“大老远来，该不是为恭维我几句。我是苟活了，你呢，又是如何？”

李义接过茶来，叹了气：“左相兀自劝谏不止，却不叫我等贸然行事。她如今将府上门客尽数驱逐，她若真了事，真不知虞周何去何从。”

她眉锁，听得衡参也愈渐沉重。衡参想到梁州几句风传，因问：“左相之侄要反，确有此事？”

李义合了合牙，竟是愤懑得说不话来：“宦官几句谗言，同党听信也就罢了，她贵为一国之君，总不至于——”

李义将一别，却不肯说了，她一气，唯：“我真是无可说，心中郁结，如何也不能解！”

衡参兀自静了，她瞧着窗外的一方天，良久，分辨：“宁可错杀不可漏杀，她这般行事，其实亦有理。”

李义呵了一声，开却有些发苦：“如今你不在京中，倒也彻底没了立场。罢，你向来不议论政事，瞧着你还好着，我此行也不白来。”

衡参心，我这还陪你聊着，你怎就又看来了？她唯笑：“某是亡命之徒，换哪个君王，有甚么所谓耶？”

她低瞧着案上茶，这乃是一斗彩灵云纹的，放着是一成，拿在手里又是另一光泽。顺着这，衡参却：“也不是哪个天都一样，若变了天，这商人未必还是这番形。”

李义扫了一案上茶杯，摇：“你叫她将金银攥，天家再怎么换，有什么所谓？”

衡参觉得并非如此，仔细想想，却也无甚好驳，便举杯饮茶，却将方才那话续了起来：“依你所见，左相应如何，皇帝又应如何耶？”

这夜京城飘雨，她已叫人去瞧了四次，左裕君还在外等着。第五次了，崔空尘回到堂中，答：“禀皇上，还在。”

奉仪也不抬，她着眉心，似乎已忍到极。半晌，她终叹了气，极重地开了：“为南巡一事，她竟将吾到这境地。”

崔空尘一声不吭，仍弯腰等着一命令。果不其然，奉仪叹了气，搁笔：“叫她来。”

左裕君来，崔空尘等人均退了。左裕君方才便自外面跪着，在堂中复跪，竟踉跄了一。她白的发丝上挂着雨，官服青里藏金，因这一层，倒也愈加耀。

奉仪且不让她起，她坐在书案后看着地上的人，却：“多年前你不肯来此，吾才建了那广言亭。所谓君臣之节，今日这般，左相不愿守了？”

左裕君直跪着，默然看着她的。她等待奉仪说完这句话，然后开，半句也不是回答：“皇上，如今淮东旱灾洪涝频发，又生瘟疫，实乃民不聊生。南、徽州等地，亦是天灾连连。我朝方打了仗，各地徭役之重，实已叫百姓难解衣之忧。南巡皆要——”

“南巡南巡，”奉仪一气，终将拳缓缓松了，“吾为虞周劳一生，你们都说大好河山、海晏河清，吾自幼便圈在这一片墙之中，或在边疆率兵誓死拼杀。如今已除外患，吾也年逾耳顺，亲看看这片江山，究竟何错之有？”

左裕君立刻要驳，不料膝盖忽地一疼，竟至开不了。奉仪气得大脑发昏，起猛拍了两桌案，：“吾不叫你起，你要跪到何时？！”

左裕君撑着地锦，极慢地站了起来。她为南巡一事已劝了一月还多，今日一番苦计才得以面圣，颇有些不依不饶。

“皇上若真想看看，或缓三年，或微服私访便是，又何必如此大动戈？您一世明治，何苦这般殿龙舟 ，毁了这番功绩。”

她自怀中掏窄窄一个卷轴，淮东、南、徽州等地的收成、税收状况，竟就此念了起来。奉仪已跌坐回去，仰面扶着额角，她听得额角突，却终究没有打断。

或是念完了，或是觉得不必再念，左裕君将卷轴折上了。她看着奉仪，中却好似有泪一般。奉仪从来觉得这官服于左裕君太过繁重，坠着她，坠着她，叫她总是跪去。

“皇上，请您三思。”左裕君上前一步，躬，双手将卷轴奉上。

奉仪看也不看一，只：“缺银，叫商人拿。”

左裕君一滞，她知这笔银商人们的确拿得，可商人重利，这笔亏空，又必会想方设法从别填补。到最后一波三折，苦的还是百姓。

说罢这些，她复：“如今梁州盐商倒卖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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