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参……她徒劳地念着衡参的名字，她数过衡参上各各样的伤疤，原以为那就是全了。

她放茶壶，在方执的一片静默里，她抬笑了，说得很轻：“锦衣玉，怎养个你来？”

方执心里一阵钝痛，她说不话来，就因为衡参极偶尔的这目光，她会为自己说过的所有重话后悔。

文程这才真有些担忧，她原以为牲畜很好活的，不料想家主如此凝重。她苦着脸，应：“吃都吐了。”

衡参说那狗或许能好，方执也分辨不她这话真假。衡参瞧她冲茶，平静：“这般状况，十之八九都已端上桌了。”

“放在地上，我瞧瞧。”

她却问衡参：“你瞧如何？”

衡参滞住了，她且没作声，方执眉搐一，又：“怎样忍心？”

衡参走上前去，摸摸看看，问：“还能吃东西么？”

文程并没去想家主是怎样知这些，她只觉得心里涌动着一烈的绪，得她又酸又甜。方执说，你忙完这晌便将它带回来，文程退去，退到门槛外，终还是缓缓跪了去。

衡参起拍拍手，向文程：“好生养着罢，也并非好不了。”

方执怔住了，她心里立刻有气，但因为一无形的悲哀，什么也没能发作。衡参拎过茶壶续上茶，潺潺的声叫她心安：“唯有你方总商将某作人。”

她蜷成一团，方执起要拦，走到堂中央却住了步。她忽地想起一年前在川江救文程，她说要把文程带回梁州，前这幕竟和那时重叠。想来如今文程救狗，又何尝不是救当年自己？

“方总商，衡某也愿好好在你园里人，”衡参少有这样认真的时候，眉之间，其实颇为温和，“不过还有些事要了结。”

事去千年犹恨速，愁来一日即为 ，一年里纷纷扰扰俱上心，方执轻叹一声，留一句“回去罢”，便转到了次间里。

，转而：“好啦，你将那狗接到府上罢，走楼院不小，也够你砌一个狗窝了。不过小狗病得不轻吧？你若真有本事将它养好，日后便留在府上，也作个看家狗。”

她嗤笑一声，不顾方执怎样想，迎面：“尚未学会将人当人，怎样学会将狗当人呢？”

方执同衡参走到院中，后画霓亦跟来。文程将狗放，狗伏在地上，不知是怯还是病。方执不由得叹了气，她虽医人，对兽也有些大概的判断，瞧这狗的模样，竟比她想得还严重些。

文程退，画霓也随她退了。她二人一同回走楼去，一路都是无言。且说在中堂唯余方衡二人，她两人方才谈铁法改革，方执有意接济淮东苏有铁，衡参叫她莫生事非，方执又气她为人冷漠。二人正要吵嘴，文程便抱狗来了。

她好像慨，笑自己必然有一天落在这人的屋檐上。十几年里她杀伐果断对命令从未迟疑，却在了结玉尾那晚陷虚无，却在凤公主晓面前心如刀割。乌衣拙说的心，可悲可叹，她总算懂了。

文程心里疼得厉害，将它抱起来，小狗还没她肩膀宽。她单手骑，嘴上说个不停：“家主愿留你，你得好好活着才行。家里怎样都好呢，就说金月知夏，保准抢着喂你……”

文程向她后看，家主无甚表，画霓冲她很安抚地笑。方执又随着衡参说了一句，便叫她喊人砌狗窝去了。

衡参不知她是否还单说牲畜，可她被方执这样瞧着，心里一颤，忽地又陷外那一双。凤一行，她原以为自己是公主晓贴的甲胄，却不料她自始至终都是抵在晓脖颈上的一把匕首。皇帝叫她半步不离地保护、无微不至地照顾，三年后又一纸命令叫她杀得净些。人犹如此，何妨牲畜？

她睁睁看见方执手里的茶断了一截，壶嘴几滴落在桌上。方执放茶壶，压了压眉：“就是自己养的，你也吃么？”

既已没了旁人，她二人复到次间去坐着，中间案上一盘棋，无外乎胡的。方执将鞋脱了上榻，兀自冲茶：“你那话作真，或只是宽她？”

却说文程忙罢这一晌，立刻便到巷底去接她的狗。这条狗通乌黑，唯有耳朵尖儿上掺儿黄，文程并没给它起名，就叫“狗”。它在狗窝周遭吐了好几滩，一见文程，摇着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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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方执的话先将狗带到在中堂去，彼时在中堂还有那位衡老板，文程退，想过会儿再来，方执却将她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