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印鼎偏了偏，吐完烟，才看向他：“肖老板，别发狂了，你知那东西能诛你几回？”

京城那位显贵就坐在郭印鼎边，始终闭目养神，这会儿终于抬了抬，朝这边望来，笑：“你们梁州人甚是有趣，将一炷香拆成一时辰，又将一句话拆得面目全非。你二人也莫争了，且听施某一言，皇上既已借这牌提了醒，各位贵人度量一二，该放手便放手罢。”

她笑眯眯的，说话拿腔拿调，活像一只狐狸。此人名施循意，乃是京城赵缜门一位谋士。话说罢了，她将在座几人看了一番，最后轻轻在肖玉铎里。

“你们还是心好，施某早说一年之期，事不宜迟，你们却这样心慈手，要留她到次年。果然梁州人质朴，就算是商敌，一来二去也成了手足。”

她分明暗讽郭肖二人没儿本事，一年都没将一位商折。郭印鼎面上不动声，肖玉铎满脸通红，却是一句也不敢。

他当然也知这事得丢人，一年之前方执白懵懵懂懂接过家业，酒令都不懂一句，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人能苟延残到现在呢？这样看怕是天意，这一城本就不是他能攻的。

施循意说罢，自带着那官贩离了席。郭印鼎也不留她，只摆一摆烟斗，叫人快快跟上去伺候。

她走了，问鹤亭才终于起，往前一站，笑：“郭总商既讲明此事，问某也不再故作糊涂。年底那事，还恕问某不能再谋。”

郭印鼎讪笑一，：“你不能谋，老朽难还敢么？问老板瞻远瞩，实为老朽所不能及。”

他说的是问家对方家一直以来的态度，却也嘲她两纠缠，对方家既帮又损，更是无聊。

问鹤亭无所谓地听了，坦然：“舍家抱守残缺，因循守旧，问某朽木，更是难堪胜任，只求维持，实难当郭总商所言。今日家兄病急，请良医十几聚于舍，问某不敢久留，还望各位恕罪。”

她自行一礼，将那市令好意举荐的医官记，便匆匆离了郭府。自她走后，几位散商、官员也相继告了辞。施循意所言甚对，这群人就是将一句话拆到一整个晌里，叫人坐得浑乏味，连郁闷也不甚清晰。

到最后，这堂中只剩郭肖二人。郭印鼎还是方才那副人前的样，同肖玉铎将浙南一事谈了。浙南闹事的人如今也要一一撤去，还得结算一番。

他二人将此事算过便无话了，只默然盯着彼此。半晌，一笑从肖玉铎嗓里挤来，也没什么征兆，他将矮桌拍得砰砰作响，竟是笑到跪倒在地面上。

他是氓，是痞，赢了也笑，输了更是痴狂。他一面“哈哈”一面“哎呦”，指甲抠着石砖地。郭印鼎低眉看着他，宛如看着一条由人取乐的疯狗。

他的嘴边也扬起笑意，只：“茶商真将陆关运输法规改了一二，你若有心，不妨在这上找找财路。”

肖玉铎停了来，半跪在地上，仰面问他：“恭？”

郭印鼎吐了烟，了。肖玉铎默不作声了，郭印鼎失神望着面前弥散的烟，良久，忽地笑：“‘朽木’……她朽木，呵呵……”

商亭议事之上皇帝亲承认的卿，文武双全的少年英才，竟在他这堂前自称朽木，叫他一想到就禁不住发笑。

肖玉铎自然知他所说何事，商亭议事给梁州这群人震了两震，一在方家那块腰牌，一在问家那位良将。皇帝的话没有白说的，愚者一笑了之，聪明人在此间揣圣意，听的话一样，听心里的却不同，所以往往一群人经事，只有寥寥几个名堂。

“依肖老板，这事于问家如何？”郭印鼎一抬眉，睛吊成两个三角。

肖玉铎撑着地站起来，摇：“郭总商，肖某真不这些，虽说梁州盘错节，说到底各人自扫门前雪。一年前你说方家能倒，你我瓜分，我也算是鬼迷心窍了。”

他从来不怕郭印鼎，其实也不怕任何人。他只大烟似的砸吧着嘴，摆手：“郭总商，肖某同你没有恩怨，这一盘就是输得光，我也认。”

郭印鼎将烟斗翘得的，斜着向房梁上看，什么也没听似的：“肖老弟，皇上要打仗了，问家女一走，还剩谁？”

肖玉铎已要往外走了，郭印鼎没他，自顾自笑了笑：“靠那位‘病凤’？”

他兀自笑着摇，肖玉铎侧目看了看旁的太师椅，或是在思考郭印鼎的话，或是亦有自己的思量，就这么停了一，便又开步，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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