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家主之后，她再不敢独自过去。她对医有愧，更是对荀明有愧。她当年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定会从医，恳请荀明收她为徒，如今怎样？

荀明从未怪过她，只叫她安心从商，闯一片天地来。方执白便定决心，一定快快让荀明看见自己的成就。可一年过去，她始终没找到一个所谓成就，若非太过困顿，这回怕也不会推开那柴扉。

那天她们师徒谈了很多，荀明早些年走南闯北，虽为医者，却也早已明了世事。她的话果真有颇多力量，叫方执白可堪静心来，暂将这个节日度过。

理她都懂了，可她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立刻打起神来。她总是在安放脑中的理，却忘了安抚一自己的心。

她都要忘了，在方家主之前，她原本只是方执白。或许她已为少家主的份竭尽所能，可是，那兵荒的一岁，她第一个无母无父的新年，她心里的无措、焦虑、惶恐和失落，又该何去何从？

她自知脸上维持不住了，最后叮嘱了家几句，自往看山堂去了。

作者有话说：

衡参和玉尾的名字都从星宿里来：“璇玑玉衡，浑象候风”，剩的几人，后面也会场。

《鲁藩烟火》张岱：……灯其殿、灯其、灯其楹、灯其屏、灯其座、灯其扇伞盖。诸王公、娥僚属、队舞乐工，尽收为灯中景。

第44章 第四十三回

慈母信诱儿多少泪，故人五九冬

看山堂是她从前住的院，至少去年她还住在这里。去年这个时候，她正吵着画霓不肯睡去，如今这里芳草萋萋，好像已荒废了几十年。

府上每个院里都挂着灯笼，看山堂也不例外，叫她尚能看清些东西。她拾级而上，屋里一切都是从前的样，若不是蒙了一层灰，真叫她觉得这一年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走到最南边那间，将东西两边的窗抬了上去。东边借月，西边借灯，房里的东西也能看个七七八八了。

她抚摸过自己的桌、矮脚柜，走到榻边，将床帷挂了起来。她走时天还很冷，床帷有厚厚的两层。榻上褥和方枕俱在，只是空等不见它们的主人，这才失意蒙灰。

她不再看了，倚在桌边，一抬手，指腹上徒有一层灰尘。她不喜这滋味，一儿也不喜。

母亲，这不是过年。

她想起来荀明的话，荀明说，你还有那么多年，不用急于一时，甚至不必自己走来，世上万事没有一蹴而就的，人也一样。

她说这些，那时候，方执白差儿弹泪。她的确在迫自己走来，告诉自己不能沉湎于痛苦，不要无谓地浪费时间。可其中滋味，又能与谁诉说？她以为没人懂的。

“执白，你总要将事得圆满才肯罢休，就连来见我也是，”说到这里，荀明很轻地摇了摇，比起否定更像是一心疼，“你说你尚未有所成才不敢过来，可我问你，怎么算有所成呢？”

方执白张了张，她以为自己能答来的。

方执白知荀明厌烦公务繁杂，便只将两渝之事笼统说过。荀明不懂盐务，听罢只是问到：“你去两渝，早已有所谋划？”

方执白抬起来，认真、而不无遗憾地了：“那时才是夏天。”

荀明很浅地笑了笑，却将目光游离了去：“也才半年。余南来北往蹉跎了十几年，未尝想过就这样稳在一个小院里。”

她的夙愿是走遍虞周大地，然而经年已过，她被方书真留在了梁州，从此再也没有过这一片城。

她还从未和方执白谈起这些，她并非自怨自艾，也没有半儿后悔，她只：“尽人事就定有所成，世上没有这容易。”

况且，事真的只有成败可分吗？就算不是最初想要的结果，焉知没有其他甚么所得？人是由经历改变着的，执着的这件事，或也有彻底放的一天。

“你只看见它虚耗心力，以后又是如何？”

她说话并不重，却叫方执白心里撞钟一般。她几次幡然醒悟，却还是忍不住问：“不计成败，又为什么事？”

荀明以目光她的，语重心：“问你的心。执白，从没有人你往前走。就算你母亲活着，到某这来，也只会问你学医可还兴着……”

听到这里，方执白猛地将手攥了。如今忆到这里，她亦是一阵哀伤。一想到母亲她便想要落泪，可她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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