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了垂眸，乐声和喧闹声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有些醉了。

方执白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却已经笑着了，不是什么她都想去看看，不过要等她再好一些。

方执白的浅笑未褪，只了。她不能说不喜梁州的繁华，但若叫她再选一次，她也想试试衡参的一生，也想稍借她的、她的心，往那山远的地方飞一飞。

她又慢慢合上，戏箱里蹦跶两渝的朱单盐引来。她自昏昏，又神叫困意席卷了去。这一憩便有一炷香的功夫，白末兰一行本就是为她而来，看她意兴阑珊，便很知趣地走了。

衡参也朝前看去，雕梁似锦，人如簇，一齐占满了她的睛。梁州这一，大概任谁来了都要自愧不如。她便摇摇，笑叹：“大概衡某也还见识短浅，梁州此城，天未有其二。”

她们坐在一，还聊从前那些话，然而戏里戏外，方执白都不大经心了。她亦曾为那杜柳动容，也曾为梁祝化蝶之悲泪，可是时过境迁，短短几年变得太多，究竟为何漠不关心起来，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方执白那话是为自己圆场，并非本意，然而衡参三言两语，竟真将她引住了。听着听着，她便倚着矮桌只向着衡参，衡参亦越讲越凑了上来。前面舞伶还着，后面商人零零散散，笙箫里烟涩帐，她二人却视如无，就这么畅聊开了。

衡参心里颇多见识，最多能同李义讲讲，可那书呆其实并不关心，最后都只剩应付。方执白却不一样，她抬着那双时而笑、时而琢磨着什么的睛，盈盈秋，淡淡山 ，只望着她，只听她讲。

望着她，方执白却有说不上来的心。她好像早已不在听了，她的心停在某一片山林里，树木疯，鸟虫幽絮，衡参孤打其间，只一个背影，既像悠哉又像怅然，就这么一直往前走去。

她拎着小酒壶倒酒，金月赶忙过去，叫她抬手拦住了。方执白这才如梦初醒，便赧然笑：“是困得厉害，盼你来陪我说说笑话。”

她的骄傲让她不肯再说去，衡参亦不知陷了哪一山，她二人话到这里，只无声坐着了。

看见她那混笑，方执白一时没能分清是不是幻觉。她滞了一瞬，却转而笑了，只：“衡姑娘，我将你好等。”

她的眸分明也像陷阱，一时之间，衡参却没能察觉什么不同，只当是自己兴，聊昏了。

“家主，有老板来找。”说完，金月侧过去，将后那位红衣女让了来。

“怎么？”她快眨了眨，却还有些睡朦胧。

这些人儿一样地簇来了，方执白只淡淡笑着，由她们随便坐去。

对望一，衡参便背着手折，冲她笑了笑：“方老板，这么享受的地方，您也能睡着么？”

“你也应当去看。”衡参说。

鼓和弦乐都绵绵的，酒帐柔，方执白竟险些寐。正是华胥梦来，却有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她心里一颤，睁看了看，原是她的小丫鬟。

衡参呷了呷酒，倒真信了这话。方执白若要听笑话，她也该展现展现自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的积累。她想都没想，张便来：“诶！我真想起来一件，也还是商人的事。京城有个煤商姓陈……”

熟悉，睁一睁，却是冉新台的一团伶官。为首是那白末兰，且看后面，还有唱时调小曲的凤雁平，舞伶杨怜、容叙，小曲李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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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方执白，也不知站在哪里，只知古路无行客，寒山独见君 。

舞官将丝绸扇面得好几波浪，带隐约的风。方执白转回去，这时候弦乐骤停，再一舒展，两排舞官齐齐扭去，慢脸娥纤复秾，青罗金缕葱茏。

她们喝了酒，兴致越来越，其实不只说笑谈了。方执白是圈在梁州的金丝雀，衡参却是无的候鸟，早已将这片土地踏过无数次。她从北国漫天的雪说到南夷层层叠叠的山，从玉门关外的大漠孤月说到海上的沙鸥翔集。她扬一扬手臂，说跑应当在草原上，那地方天路远，真真叫人心旷神怡。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地笑了：“它乡亦有浮华似梁州者吗？”

她还未全醒，混混沌沌地，将这话说一气。衡参睡醒了闲来无事逛到这边，只当打发时间。她坐在矮桌另一边，笑：“方总商有耳报神么，怎知衡某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