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砚苓站在廊里，绕了几步才绕来，和方执互相问好。她乃是肖家大太太，此番过来，后跟着转腕儿。方执同她二人寒暄几句，便不禁自人里往后看，只见那案边素钗搁笔，也向她看来。刚才围着她的那几人，已一阵风似的到了素钗边。

这一对视，方执心里一顿，却故作没什么地走到她面前，因问：“作过几了？”

素钗将目光一刚写的字，笑：“家主来得正巧，才刚定题目。”

方执低看，那宣纸上“海棠睡 ”四个字映帘。她心里明白这是那几个文人胡命的，不过这院里海棠开，月正好，只看字面，倒也颇为应景。

可她又想，难素钗不知其中典故吗？当年明宗召妃，却见妃醉似海棠者，二人宵好梦，尽在不言之中。在场皆为女，不必避嫌，要这层意思放开了写，岂不艳巧至极？

她这么想着，一抬，正撞上素钗的笑了：“依家主看，这题作得吗？”

罢，这她明白了，看来这群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要评判，倒显得她大惊小怪了。她便笑：“有何不可？”

有人将素钗写好的题拿走了，那边索柳烟讲起限韵的事来。方执还想着这题，不禁往细夭那儿看，素钗笑：“《游园惊梦》都演了那些折，家主还当她是小孩吗？”

“倒不是这……”方执笑得有些羞赧，乃是心知被猜个明白。“不是这”，那是什么？她说不来，二人唯是笑了。

她们聊这两句，那边已经作开了。院里放了好些油灯、烛台和灯，因是灯火通明，看得清清楚楚。

在场作诗的有纳川堂三人，乃是索柳烟、词士万古、学士何香；迎彩院两人，除了细夭，还另有一个大一些唱老旦的；外加肖家大太太、六姨太。中间虽有细夭这般滥竽充数的，却也还算闹了。

各人的丫鬟跟着忙活，红豆盯着火烛，笔墨纸砚缺样补齐，更是忙不过来，所幸金月在，还能帮她一二。

素钗蘸一蘸笔，方执却问：“什么格律？限什么韵？”

素钗笑：“今日人多，不限这些。不过家主要律写，自然更好。”

方执便起了，闻言摆手：“我是个不通诗文的，你且写罢，我不扰你。”

她到空案那儿去了，素钗看着她坐过去，也没再说什么。院里又谈笑一会儿，便都安静来，大概心里都有了几句。方执本说不写，坐了一会儿还真得了一句，就也叫人拿过纸笔来。

半炷香过，却嚷起来，方执这边还绞尽脑着，稍微听了听，竟是都得了。她便心里笑一笑自己蠢笨，却听索柳烟：“依我看，先叫细夭来。”

众人皆称好，细夭一拍她，嗔：“少瞧不起人了。”

何香乃是在私塾里教书的，她绕到前面来，着细夭的肩看她的诗，旁人促，她只好将拿宣纸拿起来，念与这些人听。

海棠睡

院里烛火闹，廊亭草木齐芳；

海棠今朝天付与，笼灯就月细端相。

笑看去，石睡，裙钗上影双双；

浴罢妆成怎甘让，白云不羡仙乡。

众人皆以她是来凑乐，没想到还真像一回事。方执戏听得多，知她这是东拼西凑来的，又想她至少写了，便只在心里赞她聪明。

素钗在廊亭，却笑：“说不限律，你倒自由。只是你这诗，该姓洪还是姓汤？”

细夭跑来捂她的嘴，没拦住，便只好昂着说：“姓！”

旁人才明白怎么回事，便都笑起来了。何香既已念了细夭之作，便由她接着念去。此人并非索柳烟一类客，却是个极规矩的文人，领方府月给之外，在外教书赚些银。

她写是：

蟾曲·既得景

既得景附王侯，旧时气，侵石幽幽。杏微波，桃腮，与争缠。

光去问世无功，悲喜罢灵犀难求。堪问东风，东风害我，怎不知休？

她历来有怀才不遇之结，在场懂得这一层的，便很懂她。可是众人评说，到为止，都很心照不宣。何香亦只论诗而已，并不怀，她离了案自向万古去，笑：“好罢，瞧你作些甚么？”

于是一一念去，这些人写得倒还中规中矩，真有那层意思，也藏得极为隐晦。那索柳烟更是闲，作了一首七绝一首小令，方执将那小令品玩一番，甚觉此人顽劣。

是：

调笑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