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阿嬷开门见山，拿那信给她：“你先别扰，我瞎字不识，你看看这是谁的信？”

素钗拿了信，先叫上面的“素钗敬启”震了一震。她好生坐到窗前，将信笺细细拆了。里面薄薄一张开化纸，字儿是蝇小楷，清秀娟丽，看得毫不费力。

就着红烛一行行读过去，素钗心里既像填满盐似的咸涩，又像熏了火一样迷蒙。她看完，在最后一个字上顿了良久，迟迟没有开说话。

阿嬷在她对面等得心急如焚，只见她双泛红，却不见她说些什么。忙问：“说了什么？是方总商送来的吗？”

素钗，将方执准备从中相救的事一句话代了。这封信是方执送来问她意见，倘若素钗不愿，就赶在时前随便送件东西到方家，若素钗愿意，就不必回信，等她明日来接。

秦阿嬷也有些动容，商人假心，历来厮混阁中，说要许订终便千百个不愿意。她找方执说那句话实为无奈，没想到真……

她说这番话，素钗自顾自收了信，她手上叠着，也不知听去多少。阿嬷说完，她们又静了良久，素钗不看阿嬷，只看窗外孤月，自：“其月虽有瑕，此付今生。”

素钗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她忐忑，为自己往后不可预料的日；她自扰，为前这看似可选、其实又别无可选的选择；她自怜，为自己漂泊异乡，在污泥里却仍然不由己……除此之外，真正让她无法眠的，却是那百般愁绪里的一丝期盼。

第二日她起得颇早，先将玉琴、笛、客人送的首饰字画，还有一自己的私收拾好。这时候柔心阁已经传开她要走的消息，妆的、帮忙的都挤到她这里来。前几日肖玉铎才从这里迎了一位，如今又逢喜事，柔心阁上上尽是闹。

素钗在铜镜前坐着，她一宿思虑，面难免憔悴。可她只是略施粉黛，无意去遮。方执信上说“一切从简”，素钗心里明白，手相救而已，自不必违心戏。

人攒动，素钗始终只坐在镜前，心里还有些发。至少，她不想边任何的事，她只等秦阿嬷上来，告诉她“是时候走了”。

所有的愁思，在这须臾的嘈杂里只剩要见到那人的张。这么久以来，她的脑海中已有千万个方执，却不知真正的方执是什么模样。

她的一生大起大落，却都少有这样心如雷的时候。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铜镜，思绪早已混沌成一片。

巳时刚过，人声忽然了起来。外面吵吵嚷嚷，素钗的心好像要往外蹦，接着隐约听到一句“方总商”，她的心仿佛停了一。她突然希望这等待再一会儿，却又想脆见了面。

但事并不会等她想好再继续，在她尚且纷的时，只听到——

“素钗！快——”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素钗猛地一醒，登时朝门外看去。她的心像一颤动，她瞧着，那一堆姹紫嫣红的衣服挤成斗艳的，瞧着，那一堆喧嚷的人拥成声浪。

她心想这可完了，这么多人，怎么分辨方总商？她心里慌张，却见一位净俊的年轻女人接着走了来。那人梳着一简式凤髻，穿着一件印边的藕荷袍，站在那儿，像一竹似的那么清秀，袍直直垂着，轻一，便也随之定了来。

素钗一见她，心竟静了来。她看方执，方执也看着她，吵闹中她们匆忙换了目光，素钗的心又砰砰了起来。

“收拾停当了？”这是方执向她说的第一句话。

素钗，轻轻挽上了方执的胳膊，她们两人走着，后面拿东西的自跟上去了。

素钗不知叫掌柜满意究竟要多少银，只看见柔心阁的一众人都笑红了脸。跟在方执后面，她不知面前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在这一刻明白了自己的心。

她就这样没有记忆便坐在了车里，雅阁是那样大，车却这样小，她和方执对坐着，膝几乎要抵在一起。这么久以来只能隔着围屏相见的人，就这样和她对坐在了车里。

方执原本朝外面看，离开这条街，便看向素钗了。车左右颠簸，她却始终从从容容的，安抚一样，她开：“想请姑娘来舍琴师，多有得罪。”

素钗能想到她说任何一句话，就是没料到这一句“多有得罪”。她很轻很轻地摇，一直摇，也不知为什么，两行泪不由分说地掉了来。

泪朦胧里她仍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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