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人都闹，况且斗船有赢，指不定就横发一笔。或只是看看斗船也好，梁州养的船家都是练家，斗船也是从龙舟改造过来，一个个飞箭似的在面上飘，排开来齐并，好不气派。

斗船在黄昏时候开始，未及申时，整个宽两边都被人淹上了。卖糖葫芦的、焦儿饼的、炒豆的、瘦的，挤在人堆里吆喝。人们肩踵，若不幸散了串铜儿，落到谁脚上可就算谁的了。

在这无脚的河边，唯有茶肆里有一清闲地方。一间不小的厢厅，只有两人一坐一立，坐着的那个一袭天青锦云葛袍，外着一件印青缎褂，站着的那个一黑衣，一宽檐斗笠，垂一圈遮面纱。

窗外人攒动，窗里两人像幅画似的一动不动，过会儿茶肆的伙计来添茶，坐着的那个才把手一拢，摇说，不必了。

伙计走了，那坐着的又抬看了看，对面茶楼的飘廊上摆着些藤椅，还是只有零星几个人坐着。她好似笑叹一声，闭目养神，只好接着等了去。

此人姓方，单名一个执字，如今二十有四，乃是梁州四大总商之一。此番斗船虽不是她张罗的，但巡府的提议，她没有不来的理。只是不知怎么来得早了些，茶楼上唯有御盐使和几个散商在。她无意专门去奉承，就在这小茶肆等了。

过了酉时，茶楼上终于坐了大半。方执看准了那话篓肖玉铎已经到场，便带上随从过了桥去。

茶楼的飘廊还算宽敞，散商簇拥着总商，总商又簇拥着御盐使和巡府大人。方执一去，便有人扶着藤椅招呼，她一改方才默然，向二位大人问好。

“诶？方总商！”张大人见她才来，好似要怪她一般。

方执笑着请罪，她心里闪过上来时见到的肖玉铎之妻，随便给自己解了围：“怪我，没有太太绊着，竟也迟了约。”

几人一听都知是打趣肖老板，也都随着笑。肖玉铎自己浑不在乎，大手一挥说：“斗船可是人多好，看看谁赢再说这些！要不是小儿不肖，怎说也给他带过来。”

几人问他大公何去耍了，张大人倒是从这一番话里想到方执还没定注，她知自己来就一定赢的，因此喜张罗这件事：“是了，方总商，看看船吧。”

梁州四个总商，郭、方、肖三人已到，问老板抱恙，只送了些彩来。

方执甫一落座，讲船的便冒了来，方执听罢此人介绍，便随手选了最靠对岸的一艘。这艘船不属谁家，没什么靠山，大抵不会抢了巡府风。

那讲船的还说着，方执却不听了，转问郭总商怎么的注。郭印鼎磕了磕烟斗，枯瘦的脸上冒着笑，里像有油光似的：“买自家的船耶，方总商贵人多忘事，老朽今年养了船。”

方执本无意和他搭话，只是前些天她方家的几引窝单投了公店，总是心里挂着。她此番场颇有些被动，如今试探一番，是想探探郭印鼎的态度。

“方总商，我说，”郭印鼎却又兀自接了话，看起来毫无关系似的，“昨日码那批船是你的吧，是什么木？”

方执的这一批商船去了裕谷，卸了盐，刚运了一批好木回来，她心想这老消息灵光得很，且不知他葫芦里是什么药，唯是答应着，两人就此先聊起来了。

原是郭印鼎要在府上再造一景致，正愁没买木。方执总以为他不止想说这事，却不动声，还是笑：“这有何难？”

“诶，说易还不易。梁州尽是些园，但要找好木，真要跋涉一番。如今你运这一批好木回来，不知多少人抢着要哩，老朽并非能排上号。”

他这话倒有些真，方执：“明白了，郭总商怕方某不给面耶？”

两人皆笑，方执又说：“郭总商莫费心了，批船不日就到，只是要多少木还请到码说一声，不两日自到贵府。”

郭印鼎哈哈大笑，话到这里算是了结了，然而方执揣着笑意，好似还在等待什么。郭印鼎望了望她，颇有些刻意地低摸了摸扶手：“窝单涨落之间，运盐已非必需了。”

方执顺着他的话，随：“然而行……”

“行甚好，”郭印鼎合上，摇摇，“甚好，甚好。”

二人好似并未谈，一言两语，倒像自言自语。既如此，方执心里有些底了，只听人群一闹，知那边赛开了，她便暂搁了心思，笑着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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