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苘朝着那片松林走去。

雪地反着月光，能见度不低，但树影幢幢，如同鬼魅。风穿过松林，发呜呜的声响，像哭泣，又像叹息。她的病号服早已透，贴在上，寒风像刀一样刮过肤。温在迅速失，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但她没有回，也没有停。只是机械地一步一步向前走。脑中异常清醒，又异常平静。那些纠缠她的声音、画面、，此刻都褪去了，只剩一个清晰的念：去湖边。

不知走了多久，前豁然开朗。松林尽，一片开阔的雪地中央，静静地卧着一面湖泊。湖面果然结了冰，覆盖着平整的雪，在月光像一面大的镜。周围的雪山环抱着它，如同沉默的守卫。

章苘站在湖边，望着这片寂静的白。

真安静啊。没有敦的雨声，没有上海的喧嚣，没有孩的哭闹，没有陈槿的命令，没有江熙的呼唤。只有风掠过雪面的细微沙沙声，和自己越来越缓慢的心。

她慢慢地走到湖边，蹲，用手拂开湖面上的积雪。冰层很厚，透明中泛着幽蓝，就像梦中的绿湖。

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开始沿着湖岸走。脚步在雪地上留一串歪歪扭扭的痕迹，很快又被风起的雪沫覆盖。

终于，在湖的东侧，她发现了一异常——冰面上有一个不大的窟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重砸开过，也许是谁凿冰钓鱼留的。窟窿的湖漆黑一片，不见底，在月光泛着幽幽的绿光。

就是这里了。

章苘在窟窿边跪坐来。冰冷的雪浸了她的膝盖，但她已经觉不到冷了，或者说，寒冷已经变成了她的一分。她伸手，探向那漆黑的湖。

指尖碰到面的瞬间，刺骨的寒意让她瑟缩了一。但很快，她将整只手都浸了去，然后是另一只。湖冰冷刺骨，像无数针扎肤，却又令人诡异的平静。

她想起梦中的沉，那被绿包裹的觉。

或许这样也好。

她看着湖中自己的倒影——苍白，瘦削，窝陷，像个陌生人。然后，她闭上睛，前倾。

没有挣扎，没有呼喊，甚至没有太多的恐惧。就像一个疲惫到极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张可以安睡的床。

冰冷的湖瞬间淹没了她。

单薄的病号服浸后变得沉重，拖拽着她向。湖从鼻涌，窒息袭来，肺火辣辣地疼。在最初的生理挣扎后，沉的平静笼罩了她。

在沉。光线从冰窟窿透来，在波中扭曲、摇曳，渐渐变暗。压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像一温柔的拥抱。视野里是幽幽的绿，越来越，越来越暗，最后无边的黑暗。

真安静啊。

最后闪过脑海的，不是陈槿，不是江熙，不是孩，也不是母亲。而是一个久远到几乎遗忘的画面，很多年前，在上海的家中，光很好的午，母亲章阁绮难得没有外，坐在沙发上看书，她则趴在地毯上画画。那时父亲还没彻底冷漠，家里还有一丝温。母亲抬起，对她笑了笑，说：“苘苘画得真好看。”

那么普通的一个瞬间，在此刻却清晰得如同昨日。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绿的湖接纳了她，如同接纳一片终于飘零归的落叶。冰面上的窟窿，在月光幽幽地泛着光，像一只悲伤着凝视夜空的睛。

远，疗养院的灯光依旧，沉睡的人们对湖边发生的寂静一无所知。阿尔卑斯的雪山亘古沉默，见证着又一个灵魂，在它的怀抱中寻得了永恒的安宁。

雪又悄悄开始了，细小的雪从夜空飘落，轻轻覆盖在冰面上，覆盖住那个窟窿的边缘，覆盖住湖岸边那串即将消失的脚印。仿佛大自然也在温柔地掩埋这场无声的告别。

天快亮时，值班护士终于从瞌睡中惊醒，意识到巡房时间已过。她匆忙起，来到章苘的房外，透过观察窗看去——床上空无一人。

警报瞬间响彻疗养院。

但已经太迟了。

当搜寻的人们在黎明时分找到那个冰窟窿，找到冰层那抹苍白的影时，章苘早已停止了呼。她蜷缩在绿的湖中，表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像沉了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梦。

陈槿接到消息赶到时，看到的只是湖面上被重新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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