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七小时时差

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连一句挽留都没有？真的有……新女朋友了吗？为什么要推开我。

她不。

飞机轰鸣着掠过东莞的上空，消失在蔚蓝的天际线。一个在云端心碎成齑粉，一个在尘世痛哭到窒息。她们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千山万，而是江熙亲手划的、名为“为你好”的、绝望的鸿沟。那句未能说的挽留，和那条石沉大海的信息，成了这个夏天，最疼痛的休止符。

房间很，天板有繁复的石膏线，但墙纸有些地方已经泛黄卷边。一扇窄的窗对着后院，几株不知名的树木枝叶凋零，更远是邻居家红砖墙冰冷沉默的立面。光线吝啬地透来，房间里总是昏昏暗暗，即使开了灯，也驱不散那从家隙里、从地毯渗来的陈腐和冷。

可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却无力地垂落。

然后，那熟悉的、冰凉的意就会毫无预兆地爬上眶。

还说什么呢？谢谢你的钱？我以后会还你？别走了？不……她不能。她拿什么留住她？拿这一的债务？拿这个破碎的家？拿这看不到未来的绝望？

但更多的，是想江熙。想得心发疼，像有细密的针在不停地扎。想她向日葵一样灿烂的、毫无霾的笑容，想她牵着自己手时，掌心灼的温度，想她在糖店里叽叽喳喳说话的样，想她最后那个在巷决绝的、带着泪光的神，和那句“祝你起落平安”……

夜晚是最难熬的。

敦的天空，总是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漉漉的灰调。泰晤士河沉默地淌，倒映着哥特式建筑的尖和铅灰的云层。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汽、陈旧石砖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遥远时代的忧郁。这座城市的脉搏，沉缓而克制，与上海那恨不得将全繁华和野心都薄而的炽截然不同。

她想家。想妈妈章阁绮。想她带着淡淡香味的、有力的拥抱，想她即使忙碌也会在夜回家时，轻轻推开自己房门确认她是否安好的脚步声，想她看似势却笨拙地试图弥补的关。隔着七小时的时差，她甚至不敢轻易打电话，怕打扰母亲工作，更怕听到母亲声音的瞬间，自己会崩溃得无法收拾。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回。只是将那几条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烙在心尖上。然后，她将脸埋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无声的痛哭最终冲破了所有压抑，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凄凉。

最初的几天，她像个游魂。迫自己时去上课，坐在阶梯教室的后排，听着周围金发碧的同学用带着各音的英语飞快地讨论，教授的话语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地钻耳朵，却很难大脑。午餐在嘈杂的堂草草解决，那些冰冷的沙拉、油腻的炸鱼、或是味古怪的炖，吃在嘴里味同嚼蜡。她看着周围那些年轻、鲜活、迅速打成一片的面孔，觉自己像一个被无意间快乐章里的、不和谐的低沉音符，格格不。

章苘拖着重达数十公斤的行李，站在学校安排的、位于一栋古老维多利亚式建筑里的单人宿舍时，一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孤寂，如同敦无不在的气，瞬间浸透了她的骨髓。

疯。想要她留来。

她蜷缩在单人床上。英国的床垫柔得过分，几乎要将人整个陷去，像一温柔的吞噬。被带着一淡淡的、不属于她的消毒味。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锐——隔室友隐约的音乐声，楼上什么东西掉落的闷响，甚至自己心脏在腔里孤单动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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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差像一贪婪的怪兽，在白昼黑夜的颠倒中啃噬着她的神经。上海的午后，正是敦沉睡的夜；东莞华灯初上，家人围坐晚餐之时，她这里却只是天未明的苍白清晨。时间被切割成混的碎片，让她无所适从。

回忆像，在寂静的夜里汹涌袭来，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被角，不敢发一声音，泪却汹涌地淌，迅速浸了枕，冰冷地贴着脸颊。肩膀因为极力的压抑而微微颤抖。她像一个受伤的小兽，只能在绝对安全的黑暗里，偷偷舐鲜血淋漓的伤。

当宿舍楼渐渐安静来，走廊外的脚步声归于沉寂，窗外只剩偶尔驶过的车辆压过路面的沙沙声时，大的、令人窒息的黑夜便彻底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