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她从玉城边疆被人抬回梁都。

毒箭腹。军中无药可医。

李安昏迷不醒了三天三夜，杨皇后就哭了三天三夜，跪在佛前为她诵经祈福。

李正罡也急得要命，整个大梁找最好的郎中。终于从朝黎府瘴气环绕的沼泽旁寻到一味药材，这才把人救回来。

李安尚未好全，躺在病床上。看到李正罡来，讲的第一句话就是：陛，为我修个坟吧。

杨皇后两只睛早得像桃，骂她狠心，想打她又无从手，只有让李正罡说她两句。

李正罡却沉默了好久。

你总是那么固执。我倒要以为你这次受伤，就是为了向我求个陵墓了。他当时是这样说的。果不其然被杨皇后打了。

他一狠心，你今后只准在中，不许再去梁北边境。打仗的事，自然有男人去。

李安笑了。她说，死在战场上，总要比死在中要好得多吧。

杨皇后又哭了，她说，今日是婉贵妃生辰。

谢婉灵是六年前的冬天吊死在里的。

李正罡早就忘了她的生辰。他看着面前总是沉默又执拗的少女，想起那个活泼伶俐的谢婉灵。

谢婉灵在外大，像只轻巧的燕，在世中穿梭，来去自由。

李安却全然不同，心封闭，从一个闷闷的小孩成冷冷的少女。看起来对什么都格外淡漠，一副无所谓的样。

但李正罡知她有多偏执，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想的事一定要到。

若是她认定了，粉碎骨也不要改。想说服她好歹变一变，比什么都难。

他原以为李安只像她阿娘。尤其是容貌，两双单凤简直是一个模刻来的。同样也剑术湛，文武双全。

现在看来，李安格更像他。

他就是靠着这份固执，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信条，一步步登上皇位。即使过程腥风血雨，即使失去了很多，但他从没有悔过。

那李安呢？她最终会得到什么？

李正罡不敢再想。他知自己最害怕的那件事，只要李安想，她就一定会到。

从前他没能拦得住李安习武、选拨武状元、带兵作战。如今他也知，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李安的。

李安就在那里，浑伤，脆弱无比。也无比。

她一言不发，等着李正罡的回答。

李正罡叹，好，好。你大了，我如今是奈何不了你了。传令去，为安昭在皇陵修墓，就挨在谢皇贵妃旁边。

谢陛。她说。

李正罡没有想过，若李安是个皇，哪怕不是杨皇后所。要带兵打仗，要墓在皇陵，要登上那个位置…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他”不用那么辛苦，他自然会帮“他”。

只因她是女，只是读书上奏，为国事表达见解，都要被判为“政”，被言官闹着要“清君侧”。

所以李安要付更多，更多，才能坐到公平的位置上去。才能证明那些男人并不比她。

但她没有抱怨。

李安只是一、又一，挥着剑。

为自己修墓这件事，是谢婉灵告诉她的。

谢婉灵告诉她，两军战，最忌讳逃兵。不论敌我，逃兵都应当死。

但上的逃跑是看得见的，心里的却很难被察觉修正。

李安那时小，听不懂谢婉灵的话，只是乖乖。

谢婉灵没觉自己给孩讲这些有什么不合适，眉飞舞。因为人总是怕死的。即使个个说着要与国同在，冲锋陷阵在前，但面对锋利刀枪要刺过来，也不免害怕、犹豫。

人是血之躯，贪生怕死是本能。所以当然会害怕，会在心里逃避，于是作战能力也有所降。防守过了，攻便削弱了。

谢婉灵用剑有一个特：只攻不守。

尽她剑速度快如鬼魅，全然的攻击也成了一防守，很少有武能碰到她。

但的破绽的确到都是，一旦被击中，没有十天是不来床的。

李安打了个哈欠，眨眨问，阿娘，那要怎么才能不逃兵呀。

谢婉灵摸了把李安柔的发，答。办法，自然是有的。只要你死了，就不会怕死。

当然不是真死啦，我还不知怎么用兵呢。谢婉灵打个哈哈，随即又严肃起来。

你要以为你自己死了。从此你便不会死，所以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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