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就这么走了？”卫弛逸低声问， 嘴角却噙着笑。

闻胥睁开，底清澈如洗：“该的， 都完了。剩的，是龙璟汐和这座城里的人的事了。”他伸手握住卫弛逸的手， “我们的路， 在前方。”

前方，是河州。

他们没有选择直接返回那个传闻中神秘而大的离国。故乡虽好， 但河州这片土地，已浸透了他们的心血、汗，甚至鲜血。这里的运河记得他们并肩巡查的影， 街巷记得他们暗中组织的步履，百姓中那份逐渐亮起的、带着希望与自的光，是他们亲手燃的。这里， 早已是比血脉故乡更沉甸甸的牵挂，是战场，也是家园。

更重要的是，他们播的“火”刚刚萌芽，需要呵护，需要引导，才能在可能再次降临的风雨中，顽地生存、蔓延。

回到河州那日，没有盛大的迎接。顾言蹊、沈明远、白棋、青梧、九公……这些心的伙伴，在听竹轩设了简单的家宴。

菜系却不简单，有山珍海味，也有河州本地的时鲜和家酿的米酒。席间，闻胥平静地讲述了龙京之行，讲述了玉佩的归还，讲述了龙璟汐最后的封赏。

“文正公？”沈明远咂，“陛这手笔……倒是不小。”

“虚名而已。”闻胥淡然，“从此以后，我只是河州的‘闻先生’。朝廷的纷扰，与我们再无系。”

顾言蹊抚掌：“如此甚好！少了掣肘，我们正好放开手脚，把河州这摊事，得更踏实！”

白棋抹着角，又是哭又是笑：“公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就好……我……我这就去吩咐人，把‘文正公府’的匾额收起来，咱们这儿，还是‘闻府’，是‘家’！”

众人都笑了。

宴罢，众人散去。闻胥与卫弛逸没有回房歇息，俩人默契地披上外袍，走了听竹轩，漫步在夜的河州街。

年关将近，街上比平日多了些闹。各家各门挂起了灯笼，透黄的光。孩童在巷追逐嬉笑，炮仗零星炸响，空气中弥漫着的香气和淡淡的硝烟味。运河上，还有晚归的船只亮着渔火，悠悠划过。

他们走过曾经组织过“巡护队”的街坊，走过“格致会”经常聚会的茶楼，走过九公那间外表寻常、里却日夜不息的铁工坊，走过码，走过书院……

“看，”卫弛逸指着不远一个亮着灯的院落，那是“互助社”新设的夜校，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依稀是沈明远在讲解简易的算术，“沈明远那家伙，倒是劲十足。”

闻胥嘴角笑：“他本就该这些。还有言蹊，听说正在筹划将几个村的溉渠连起来，用上改良的车。”

“九公昨天还跟我嘀咕，说新琢磨一更省力的纺机零件，想让女工们试试。”卫弛逸接。

一切都沿着他们期望的方向，缓慢而定地前着。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的耕耘。

他们走到运河边一僻静的柳树，并肩而立。冬夜的河幽，倒映着两岸的灯火与天上的寒星，缓缓东。

卫弛逸忽然低声：“朱衣褪尽残霞，笏板蒙尘收锦匣。九重谏疏成灰烬，孤烛摇空烧玉蜡……十年困鼎镬，徒见槐秋飒飒。”

正是闻胥那首《应天慢·别京城》。字字句句，尽庙堂生涯的疲惫、挣扎与最终的释然。

闻胥静静听着，待他完，接轻声诵半阕：“帆起，烟阔，携手河州南。菱市卖声答，酒旗斜照压。醉问青山，何日息征伐？终是布衣，负了屠龙劄。剩双影、卧听，笑指星斗垂野。”

“负了屠龙劄……”卫弛逸咀嚼着这句，转看他，中映着星月与光，“后悔吗？胥。以你之才，本可……”

“不后悔。”闻胥打断他，目光温柔而定，“屠龙之术，终是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成为屠龙者，也不为饲养恶龙。我只想让这世间，少一些需要被屠的龙，多一些可以安然栖息的田园。”他望向夜中宁静的河州城廓，“在这里，我找到了。虽然微小，却真实。”

卫弛逸心中动，伸手将他揽怀中，轻轻抵着他的发。良久，他亦低声，却是另一首《应天慢》：“……山河整罢冠簪累，却羡河州烟媚。画舸载眠，菱歌脆，醉倚檀郎臂。吻睫华甜，偎颈梨云腻。誓言镌骨，胜却紫绶贵。愿化碧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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