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此举，当真值得？”

“四弟，”龙璟承的声音在空旷殿宇中回， 带着刻意的温和， “归宗乃天意，亦是社稷之福。望你今后恪守本分， 尽心辅佐，不负父皇在天之灵，亦不负朕之期许。”

“或许吧。”闻胥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阵抓不住的风，“可公主算尽一切，难不怕届时为他人嫁衣？你将仲、钟、沈几家绑上你的船，可曾想过，他们今日能为你推波助澜，来日也可能成为掣肘你的枷锁？先帝一生，便是前车之鉴。”

闻胥便不再说话，往他怀里靠了靠。

“臣， 领旨谢恩。”卫弛逸叩首，声音平稳无波。那声“臣”咬得清晰，划清了界限， 也堵住了某些人想听“臣弟”的期待。

第59章 此去经年

“明天再说。”卫弛逸打断他，手臂收些，“先睡觉。”

册封宴设在偏殿，较之那夜的麟德宴规模小了许多，却更显暗涌动。卫弛逸作为新册亲王，不得不周旋于各贺喜的官员之间，酒一杯接一杯，话一句叠一句，都是虚与委蛇。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掏空的傀儡，披着华丽的外壳，里却荒芜一片。

闻胥沉默了片刻。卫弛逸屏住呼，指尖掐掌心。

“值得。”龙璟汐的声音响起，透着志在必得的从容，“把弛逸……哦，现在该叫四弟了，把他推到台前，固然可能多一个对手。但比起让龙璟承那个蠢货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败坏江山，这风险，本担得起。”

卫弛逸脚步顿住，隐在廊影里。

他穿着亲王规制的玄金蟠龙袍，七旒冕冠，形依旧如松， 可那双却沉得如同潭， 不见半分喜。

“傻。”他无声地说，不知在说谁。

卫弛逸沉默片刻，还是接过勺，就着同一个碗，吃了几。

烛火灭了，月光从窗漏来，落在叠的影上。

又一阵沉默。

卫弛逸的心猛地一沉。

卫弛逸睁着，看着帐。怀里的人呼渐渐平稳绵，睡着了。

景和元年二月十八， 钦天监选定的吉日。

收拾完躺时，卫弛逸还是冷着脸，却自然而然地把闻胥揽怀里，被仔细掖好。

他轻轻低，在闻胥发间落一个很轻的吻。

趁隙离席透气时，他在回廊转角，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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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礼冗而压抑。礼官声宣读册文， 字字句句都在追溯“皇四”落民间的“悲辛”与“天意归宗”的“祥瑞”。卫弛逸跪在御阶之， 听着那些全然陌生的生平被编纂成冠冕堂皇的颂词， 只觉得荒谬至极。

卫弛逸的心得厉害，某不祥的预攫住了他。

是闻胥。声音不，带着一贯的清冷，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

坐御座的龙璟承， 脸上挂着得的微笑，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忌惮。他亲自将亲王金册与宝印到卫弛逸手中， 及时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那又如何？”龙璟汐语气傲然，“至少我敢争，敢赌。总好过坐视江山倾颓。至于世家牵制……本自有分寸。倒是闻相，”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你今日言语间，倒似心灰意冷？这可不像你。”

礼成。钟鼓齐鸣，百官朝拜。

气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气他自作主张，又心疼他在这盘错节的朝堂里周旋，还要为自己心。

闻胥站在那里，一绛紫丞相朝服，姿清癯。他正微侧着，与旁的公主龙璟汐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离得近，龙璟汐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闻胥的神却淡得看不绪。

卫弛逸起，转面向阶黑压压的人群。日光刺，他微微眯起，视线掠过一张张或敬畏、或探究、或嫉恨的脸，最终落在文官序列最前方。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何况，闻相，我太了解你了。若真到了那一日，卫弛逸有心争位，即使你厌恶朝堂倾轧，也定会倾尽全力助他。对吗？”

“明天……”闻胥在他怀里轻声开。

普通的白粥，什么也没加，却觉得格外踏实。

城外张灯结彩，却透着一说不的绷。养心殿前，百官依序而立， 御两侧禁军持戟肃立， 仪仗森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前那影上——卫弛逸， 或者说， 今日之后该称呼为“翊王”的先帝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