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味着失去一切。这个认知让他骨髓都发寒。

龙璟承放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见火候已到，龙璟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而忧虑：“只是……臣弟近日翻阅旧档，忽而想起，闻相当日受先帝托付，应的是‘摄政’之职，且有‘待新君能持国政，便当归政还权’之约。如今北境已平，朝局渐稳，皇兄天威日隆，亲政已有基……闻相那，似乎……也该有所表示了？毕竟，久居摄政之位，虽于公心，也难免惹人非议，于闻相清名有损，更于皇兄乾纲独断之象……稍有妨碍。”

那个几乎被遗忘的“一年之约”，浮现在脑海。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几日后，一以“共议新吉兆、定鼎国运新章”为名的谕，由龙璟承边最得力的总太监福，亲自送到了闻相府。谕措辞格外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晚辈请教辈的谦和，言及新年伊始，万象更新，改元之事关乎国运民望，陛心中虽有考量，但更想先听听“老成谋国、学识渊博”的摄政王意见。

龙璟承眉宇间郁难消，批阅奏章的动作都带着一烦躁。龙璟秀悄步上前，奉上一盏温度恰好的参茶，声音带着恰到好的恭敬与关怀：“皇兄连日辛劳，臣弟瞧着心疼。国事虽重，也请保重龙。”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龙璟承的神，继续：“闻相若去，朝中便只剩卫将军。卫将军确是骁勇善战，然则，终究是武将，于朝政谋划、人心笼络，远不能与闻相相比。皇兄正值鼎盛之年，若能效仿先帝与卫老将军那般，推心置腹，施以厚恩，将卫将军真正收为心腹臂膀……则北境可安，军心可定。届时，军权如何调，边将如何任用，还不是皇兄一言可决？总比如今这般，由着闻相在旁……统筹一切，要让人安心得多。”

迫自己从冰冷的挫败中剥离来，他开始以最冷酷的理分析局面。闻胥最大的依仗是什么？权柄、才智、与卫弛逸的捆绑，还有……那份“摄政”的合法。如果，能让他失去“摄政”的份，甚至离开龙京呢？

龙璟承瞥了他一，没说话，端起茶喝了一。

一丝复杂的光。

龙璟承沉默了许久，指尖在光的御案上轻轻敲击，底光芒晦暗不定，最终，缓缓化为一片沉的幽暗。他抬，看向龙璟秀，脸上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的“嘉许”：“四弟……近来，倒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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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几乎完全契合了龙璟承心既想摆脱闻胥控制，又想将卫弛逸这大力量纳掌中的隐秘渴望。

这话听似褒扬，却让龙璟承眉蹙得更，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与别的压抑或激昂不同，此一片死寂的冰冷。龙璟秀独自坐在黑暗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为天那夜的完败，像一场无声的凌迟，反复切割着他焦灼的心。他能想象皇兄此刻对自己的失望，一个连言都控不好、反被对手利用来巩固地位的弟弟，还有什么价值？

龙璟秀立刻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献计献策的恳切：“臣弟愚见，不若顺推舟。闻相乃信人，既曾有约，皇兄何不稍加提醒，成全这段‘功成退’的佳话？若闻相依约返回离国，自是皆大喜。”

他句句看似为闻胥和皇帝着想，却字字戳在龙璟承最的心结上：权力旁落的不甘，对闻胥影响力的忌惮。

不能失。绝对不能。

龙璟秀垂手立于一旁，状似无意地轻声慨：“闻相此番……真是大手笔。为天一夜，尽收人心，如今满朝文武，提及闻相与卫将军，无不敬服。有如此能臣悍将辅佐，实乃皇兄之福，龙国之幸。”

养心殿，炭火烧得比往日更旺几分，空气里浮动着龙涎香沉静的气息。

他必须挽回这个局面，必须拿新的、更有价值的计策。

龙璟秀心一松，面上却愈发恭谨：“能为皇兄分忧，是臣弟本分。”

龙璟承甚至提前到了片刻，见闻胥由太监引着来，竟亲自从御案后起，未等闻胥行全礼便虚扶了一把，笑容温煦得不见一丝霾：“闻相不必多礼。今日请闻相来，是朕有些关于新仪典与改元的浅见，心中实在没底，生怕不合祖制或失了统，特请闻相来把关参详。”

第二日，他便去了养心殿。

宁安王府，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