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璟汐未抬，只伸手拈起蜡，指尖稍一用力，蜡壳碎裂，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她展开，目光平淡地掠过其上蝇小楷，旋即移近旁边莲造型的银烛台。火温柔地舐纸角，迅速蔓延，将那些隐秘的字句化作一小簇跃的光，最终归于案上一灰烬，被她素手轻轻拂去。

他没能说去。那最后一个词太过诛心，也太过……可能成真。

又或许，是线索早已如蛛网般密布，只是那执网之人手段太，到让人……不敢轻易去，不敢轻易去究。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仿佛能映照一切却又藏起一切的睛；那份无论面对何等风浪都从容不迫、算无遗策的气度；那……隐隐的，仿佛连他这位天，亦在其棋局之中的掌控。

他重新拿起那份刑奏报，“查无线索”四个字，此刻看来，竟充满了莫大的讽刺。

龙璟汐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霎，随即又恢复了那均匀而缓慢的节奏。

查无线索？

他真的一心只为龙国？还是……早已在暗中执棋，布局着一盘连皇权都需俯首的惊天棋局？卫弛逸是他亲自教导、一手提，更是他名正言顺的枕边人。若卫弛逸的世真有如此惊天隐秘，闻胥……会毫不知？若知，为何从未向他这个皇帝，透半分？

一名青衣侍女悄步来，将一枚蜡无声置于榻边小几的玉碟中，又悄无声息地退。

“父皇……”龙璟承对着满室烛光与沉重的影，动，发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铜漏声吞没的喃语，“您留给儿臣的……究竟是一个需要儿臣殚竭虑守护的江山，还是一个……早已被暗中标定好棋路的棋局？您留给儿臣的臣……究竟是肱骨，还是……”

珠帘再次轻响，另一名年纪稍的嬷嬷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殿，沈太师府上的二公，遣人送来了拜帖，并一份礼单，说是偶得前朝吴的《天王送图》残卷，不敢独享，恳请殿拨冗品鉴真伪。”

以及，闻胥。

怀疑，一旦找到了隙，便会像这冬日最寒的气，无孔不，疯狂滋。那些他曾经信不疑的画面，此刻在脑海中激烈碰撞、重组。父皇对卫宾那份超乎君臣的、近乎旧友的信重与依赖；对卫弛逸那显而易见的偏与纵容；还有龙榻边，气若游丝时，死死攥着闻胥衣袖，吐的那些混却沉重的字句……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河州酒楼，光明媚，桃如雨。那个一袭白衣、风姿特秀的少年，倚在树，笑握着他的手，教他一笔一划写“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那时的闻胥，眸清澈如溪，笑容里有不染尘埃的光。

或许吧。

龙璟承缓缓睁开，底先前的怒意与烦躁已沉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冰凉的、锐利的清明，却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究的颤栗。

又一名着灰褐比甲、毫不起的仆妇悄然而，附在龙璟汐耳边，以几不可闻的气音：“咱们在里的人递消息，陛昨夜独西阁，密调了宗人府的玉牒和先帝起居注，一直看到三更过半，殿烛火才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公主府，阁。

着突突直的太。殿只剩铜漏单调而规律的滴声，滴答，滴答，像是某无的促。

龙璟汐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弯，那笑意未达底：“去回话，就说本近来心神耗损，畏寒惧烦，实在提不起赏鉴古画的雅兴，恐唐突了珍品。待来年，心神稍宁，再请沈二公携画过府，煮茶共赏。”

地龙与炭盆将室烘得如暮，与外间的寒气凛冽判若两个世界。龙璟汐只着一件素银暗纹的广袖袍，斜倚在铺了厚厚狐裘的贵妃榻上，未绾髻，青丝如瀑散落肩，衬得她面愈发白皙，甚至有些透明的冷。她腕间那串沉香木珠颗颗圆，随着她指尖无意识的拨动，偶尔相，发极轻微的、沉静的声响。

是从何时起，那眸光里浸染了朝堂的暮与权谋的暗影，变得如此邃难测？是从他接过传国玉玺的那一刻？还是更早，在他还只是太，而闻胥已被称为“闻相”之时？

窗外，夜稠如墨，北风掠过殿飞檐，发呜呜的尖啸，像是无数幽魂在齐声诘问，又像是一场更大风雪来临前，不详的序曲。

“是。”嬷嬷领命，躬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