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臣拟旨。” 闻胥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清晰而冷静，“您……落印。”

闻胥立刻起至一旁御案，铺开空白诏纸，研墨，蘸笔，动作迅速却不失沉稳。他回到榻前，将笔杆轻轻龙允珩颤抖虚浮的指间，自己的手则稳稳托住那只枯瘦冰凉的手腕，给予支撑。

闻胥沉默片刻，终是在这位即将逝去的帝王面前，坦然承认：“是。待新政稳固，边境稍安，臣便会请辞。”

“臣，”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如同烙印，“答应陛。”

“朕……既要你……这柄天最利的剑……又怕……你这剑锋……终有一日……指向朕……”龙允珩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残破的风箱里扯，“三顾河州……迎你朝……给你玉佩……是真心……也是牢笼……朕……忌惮你闻家……更忌惮你……咳咳……”

“陛……”

闻胥看着那只死死攥住自己衣袖、青毕、却冰冷如铁的手，又抬迎上龙允珩那双燃尽生命最后一簇火的睛。他没有挣脱，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在那令人窒息的注视中，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了一。

“臣，未曾忘。” 闻胥的声音平稳依旧，却在那平稳之，透金石般的定。

然，还有一丝极淡的、对前这个年轻权臣的审视。“你……早有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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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剧烈的呛咳打断了他，陈院判连忙上前，却被龙允珩用神制止。他息片刻，神空地望着帐，声音里透无尽苍凉和一丝自嘲的明悟：

他的神充满了近乎狰狞的哀求、不甘，还有属于帝王的最后骄傲与绝望。

龙允珩浑浊的中闪过一丝光，他用尽全最后凝聚起的力气，凭借着闻胥手腕传来的稳定力量，在那明黄的诏纸上，极其缓慢、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字——“准……行”。笔迹歪斜颤抖，墨枯淡，几乎不成字形，但那确确实实，是帝王最后的亲笔朱批。

“臣此前只疑其通敌，未料其疯狂至此。”闻胥坦然迎视，“直至今夜，方拼凑全貌。”

最后一笔拖的、无力的痕迹，龙允珩的手彻底垂落，笔从指间脱，掉落在锦被上。他中的光芒急速黯淡去，方才那片刻骇人的清醒如般退去，只剩无边无际的灰败和空。膛的起伏再次变得微弱而艰难，生命正可见地从这躯壳中逝。

他息着，目光重新聚焦在闻胥脸上，那里面没有了帝王的猜忌，只剩一个父亲、一个君王在末日来临前，抓住最后一稻草的孤注一掷：“你……答应过先帝……也答应过朕……护着龙国……”

“臣在。”

“呵……”龙允珩咙里发一声短促的、近乎自嘲的嗬气，“朕一生……制衡……防备……到来，祸起萧墙……最大的疯，竟是朕……自己养来的……”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又仿佛穿透了前的人，“胥……”

“呵……呵呵……”龙允珩发一串破碎的低笑，带着血沫的气息，“猜忌了一辈……防备了一辈……结果……人家本……瞧不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猛然抓住最后一缕神智，枯瘦的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死死攥住了闻胥的袖角，中迸发最后一骇人的亮光，死死盯着他：

龙允珩死死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承诺刻里，带坟墓。良久，他用尽力气，极其缓慢、却异常定地了一，然后挣扎着想抬手。

闻胥正要起的动作微微一顿，复又跪稳，垂眸静听。

“辅佐……承儿……坐稳……这把椅……”龙允珩的指甲几乎要掐闻胥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里、从破碎的心肺里挤来的血誓，“别让……这龙国……亡在……朕这几个……不肖孙手里……别让京城……真变成……那逆想要的……焦土……”

“这江山……这烂摊……” 龙允珩的声音越发低微，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临终托付的重量，“太……懦弱……汐儿……心思太……朕……看不到……”

“胥……朕……以天……以将死之人……求你……”

“朕……对不住你……”

“到来……是朕……小人之心了……你心里……装的……从来不是朕的龙椅……而是离国的山……是你祖父教你的……’天‘……”他艰难地侧过，浑浊的珠努力转向闻胥的方向，“你……只想回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