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沈潭明缓步列。这位三朝元老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平日很少在朝堂发声，今日却站了来。

仲景脸骤变：“胡说八！本将当夜一直在中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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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莫要再信雌黄！苍月主帅密信已经被我军截获，”仲晴珠声打断了沈潭明的话，“这便是证据，莫非太师不认？”

他每问一句，便向前一步。玉佩随着步伐晃动，在殿中烛火折冷的光。

龙允珩接过册，眉锁。

殿中一时无声。

满殿死寂。雪从殿门隙飘，落在金砖上，发细微的窸窣声。

钟不离见状，缓声：“闻相所言确有理。但……那封密信虽已毁，可仲将军截获时，在场将士皆可作证。此事又当如何解释？”

“是与不是，查过便知。”闻胥接过话，从袖中取一本册，“陛，这是寒关东门守军的名册。正月初八当值者五百零三人，其中一百二十七人是去岁秋后才调的新兵，这些人，连卫宾的面都未必见过。”

仲景咬牙：“战场之上，生死不过一瞬……”

这话问得刁钻，自己人为自己作证，何来公信？

“字面意思。”闻胥环视殿中，“此案从案发到定调，不过五日。军报未验全，人证未问遍，证只有一封来历不明的密信，诸君便急着要给卫家定个通敌叛国的死罪。这般急切，究竟是依法办案，还是……”

沈潭明气定神闲问：“敢问将军，那封密信在哪，老夫可从未见到。”

“你！——”仲晴珠气得咬牙切齿，“那封信被闻相撕了。”

“陛，臣也觉得此案疑重重。”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其一，”沈潭明缓缓，“东门守军五百人全数战死，无一生还。既是通敌，为何要灭？其二，卫宾自刎，若真叛国，何不随敌而去？其三，你们声声说卫弛逸北逃苍月，为何闻相的人与仲家军俱是在我国境找到他的？其四……”

“公主莫急，本相还未说完。”闻胥转面向百官，“五百人，一夜之间全数战死，无一生还。诸君可想过，要灭五百锐的，需要多少人？需要何等锐？”

满殿死寂。

“臣今日佩天玉佩上朝，就是要问个明白——”闻胥在御阶前停步，转面对百官，“此案，究竟是要查真相，还是要灭卫家？”

“哼！”沈潭明嗤笑一声，“既是被闻相撕了，想必这封信乃是伪造之，算不得证据。老臣可是收到边关密报，说是有人看见小仲将军寅时初刻曾现在东门附近。”

“老臣以为，”沈潭明捋须，“闻相亲自审问，正显慎重。此案疑重重，若仓促定论，才是对国法的不敬。”

“可他们是背后中箭。”闻胥声音陡然，“尸首堆在门里，全是后背中箭！这是战死，还是被自己人灭？！”

秋唯简忍不住开：“闻相这是连我龙国将士都不信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还是想趁，铲除异己？”

“闻相好辩才。”龙璟汐终于从珠帘后走，凤眸扫过众人：“诸位争论半日，可有个结果？”

“忠臣？”闻胥冷笑，“仲将军中的忠臣，是指正月初八夜，本该坐镇中军却频频调兵、致使东门防守空虚的仲景将军？还是指案发后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将所有涉及卫家的文书尽数收走的秋唯简大人？”

他目光落在仲景上：“仲将军久经沙场，该最清楚。”

将军，还是与公主殿过从甚密的秋大人？”

他将册呈上：“若卫宾真要通敌，会选用这些来历不明、忠诚难测的新兵守东门么？”

秋唯简脸一白：“闻相此言何意？！”

仲晴珠立即反驳：“太师此言，莫非是说边关五万将士的血白了？卫宾通敌，证据确凿，有何疑？”

这位老臣平日极少表态，此刻一言，殿中气氛顿时一凝。

“作证？”闻胥抬，“侯爷是说，仲将军麾的将士，为仲将军作证？”

“本相信证据，不信空白话。”闻胥转向他，“秋大人执掌大理寺，该知断案要凭证、人证、旁证俱全。如今证已毁，人证皆是仲将军麾，旁证……”他扫视殿中，“除了那封来路不明的信，可还有旁证？”

“放肆！”仲晴珠厉声呵斥，“闻相这是要将脏泼到所有忠臣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