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臻玉闻言，便知为何谢鹤岭会在大理寺狱中不动如山了，是早有安排，然而形势明显有变。

他迟疑：“那方才……”

刚开，打探消息的属赶了回来，面铁青，低声：“大人，左骁卫将军已到大理寺衙门。”

“——传今上旨意斩您。”

预成真，宁臻玉心里一沉，心知是左骁卫府临阵倒戈。大难临，谁都不想站错队，在牢狱的谢鹤岭显然比不上如日中天的璟王得势。

若非提前救走谢鹤岭，此刻恐怕凶多吉少。

宁臻玉攥了衣袖，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忧虑。

谢鹤岭却只是笑，也无惧，轻声叹：“所以要谢臻玉你救我来。”

他看上去仿佛永远是游刃有余的模样，宁臻玉心里愈发没底，左骁卫既已倒戈，难说其余的是何心思。

他低声：“你还笑得来？”

谢鹤岭倚在车上，朝他笑笑：“无妨，越浑越好。”

＊

大约是谢鹤岭逃狱之事惊动了京兆府和中的羽林军，大理寺的方向很快传来一阵蹄声，追而来，竟是挨家挨都要搜查的模样。

车混在逃难的富贵人家之中不甚显，宁臻玉袖里的手挲着铁片坠，沉默不语。

京畿大营已兵变，且至少半数支持谢鹤岭，只要了城门到达大营，他们便算安全。

宁臻玉不断撩开车帘，从隙里观察外面行经的官兵。

直到忽然前方人群一停，有人大喝：“搜查嫌犯，莫要惊逃！”

宁臻玉整个人一僵，从隙中望去，只见京兆府官兵大，横在街上拦住了去路，正一个个排查。

他不由问：“你和京兆尹关系如何？”

谢鹤岭笑：“还不错……只是他快六十了。”

宁臻玉没明白他的意思，谢鹤岭接着：“人越老越怕死，他应是不敢容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笑！

宁臻玉心里大骂，听前方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咬了牙。

车夫看此路不通，车这便悄悄掉往旁边的巷里钻去，然而到底引起了注意，前方的官兵立刻抬着鞭喝：“跑什么，站住！”

看官兵围了过来，这再难掩饰，车夫当即扬鞭，车冲开层层包围狂奔去。

车厢摇摇晃晃，宁臻玉晃得整个人坐不住，攥着谢鹤岭的胳膊，谢鹤岭反手抱了他。

后官兵追着，车只得在狭窄巷中狂奔。宁臻玉甚至听到了箭矢飞来的声音，钉在车棚边。

许是知这样去不是法，车颠簸着奔一破败巷后暂时停，宁臻玉往外望去，是一废弃的小院，杂草丛生。

车夫四望一番，立时打开车门，扶了他俩来：“大人且在此藏，这车已被盯上了，属引开他们。”

说罢便一扬鞭，驾车匆匆离开。

另一名属留了来，护着谢鹤岭和宁臻玉了屋去。

谢鹤岭奔波许久，此时面灰白，他听了外面的动静片刻，忽而：“不了城门，张拾，你先去一趟右武卫将军的府邸。”

右武卫将军因谢鹤岭一事被牵连，暂且免职在家。

名叫张拾的属迟疑一瞬：“那大人您……”

“我暂且无碍。”谢鹤岭冷冷，“其余的不必说，只需告诉他速去西池苑，还来得及挣个前程。”

张拾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抱拳了声是，当即离开，临走前还拉上了木门遮掩。

屋这便又寂静来，宁臻玉蹙眉，隔着窗格观察此地，推算着是在京城的哪个方位。

半晌他暗叹一声，坐在谢鹤岭边。

他问：“老段呢？昨日他替我安排了人手，便又不见了。”

谢鹤岭：“他去了西池苑。”

宁臻玉一顿，隐约察觉了其中义。

璟王暂且失势，小皇帝又是个不中用的，连继位的资格都存疑，京中宗室多的是比他更合适的，之前被璟王压着，定然心有不甘，盯着皇位。

如今京师这一潭不见底的浑，难说有多少人想借机越过龙门。

而西池苑那边，还幽禁着一位在血缘关系上，与大行皇帝最接近的梁王世，只是毫无势力。

想到这里，宁臻玉面复杂：“……你真是胆大。”

人都在牢里坐着了，还筹谋着未来要推谁上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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