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臻玉一顿，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兴许是从前见过。

他忽然：“林事是在璟王府见过他么？”

林事正拭溅在车上的血迹，闻言意识：“是。”

却又随即察觉说漏了嘴，尴尬停住，老人家的脸上一瞬间有些期期艾艾的，与方才一般，仿佛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宁臻玉见他如此，这才确定了，“……你跟踪我过王府。”

他语气直白，林事这不能再装傻，为难地挤着脸，每皱纹里都是尴尬，“这……还请宁公包涵，老是奉大人之命，怕那璟王不怀好意。”

听到这里，宁臻玉心里已有猜测，问：“你是哪天跟我去的？”

林事只得：“是您被璟王单独请去璟王府那回。”

宁臻玉一怔，回忆起去年那日，自己莫名被璟王递了请帖相邀，还是一回，他心中惊疑，生怕璟王对他起了杀心，谢鹤岭却不以为意，笑的，任由他单赴会。

他那时心里凉透，记恨谢鹤岭许久，只觉他生凉薄，竟连枕边人的安危也不顾，因此愈发觉得此人不可信任，该早谋路。

如今看来，谢鹤岭竟然是私派人跟过他的么？

林事接着：“璟王当时只请了您，我不好明面上跟去，幸而轻功夫不错，也好暗中去护着您。”

宁臻玉想起自己那时在璟王府的院里转，隐约觉得有人的视线盯着自己，还当是错觉，原来竟是林事在暗……

他怔然半晌，轻声：“谢鹤岭他为何不说？”

他当时言语激烈，谢鹤岭既然有意相护，事后居然丝毫不解释？

话刚，宁臻玉又觉得多余问这一句。

——谢鹤岭不解释，自然是觉得没有必要。

他们之间的关系，本也没到需要特意向他解释的地步。

宁臻玉这样想着，心里说不清是何滋味，沉默坐着。

林事看他面上神复杂，好在并无怒，想着似乎是个替自家主君说几句好话，挽回好的时机，便又：“今日这事，大人也是担心您，幸而老来得不晚。”

宁臻玉却不说话，林事见此只得暗叹一声，也不敢再搭话，坐上了车，匆匆赶回了谢府。

到了谢府，林事请他了车，嘱咐小竹照顾好他，便又往翊卫府的方向去了。

宁臻玉被扶着回到微澜院，嗅到熟悉的熏香，才觉上终于松缓些，却又觉衣袖上仿佛都带着几缕血腥气，不由想起那倒在血泊里的尸，一阵悚然。

他面对一个就已难受得浑蚂蚁爬过一般，真不知谢鹤岭这般在权力中心混迹的，见过多少刀光剑影。

小竹不知究竟，只觉宁臻玉脸很差，便准备了，宁臻玉沐浴了一番才好受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宁臻玉躺在榻上并不动弹，直到谢鹤岭推了门来，一路了卧室，他方才垂帘。

却将目光投向别，并不看他。

谢鹤岭却是个不看的，立在榻边一把掀了他的被褥。

宁臻玉猝不及防，呼：“你——”

混账，林事难没说清楚么！

他还未骂，又被一把住肩，谢鹤岭的手劲原就大，这会儿更叫人吃痛，他不由蹙起眉，瞪向谢鹤岭。

谢鹤岭面上没什么端倪，只上上将人仔细察看够了，见他只是面上苍白些，毫发无损，这才松开手，“老林方才来请过罪了。”

宁臻玉听到他明显平缓来的气息，睫一动，心里有些复杂。

这样的反应又是什么意思？他想。

见宁臻玉面郁郁，也不吱声，谢鹤岭问：“吓着了？”

语气还是平日那般，此刻宁臻玉却微妙觉得并无他常有的促狭笑意，甚至有几分冷凝。

“此人妄自尊大，不辨时局，既然敢寻仇，到时便该知结果。”

宁臻玉闻言，便知这个“到时”是何时——无非是几日后的西池苑一行。

江王这个蠢材如此捺不住，而今真正挑起谢鹤岭和江王的龃龉，宁臻玉理该兴才是，离计划又近了一步。他心里却不知怎的，不愿意再提起江王，甚至连林事暗中跟踪他一事，竟也没能发作。

他很快闭上转过去，面疲惫：“我没事。”

谢鹤岭见他睫颤动，脸颊消瘦，难免心中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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