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时间有些复杂，便是他对谢鹤岭再有成见，一瞬间也难免佩服此人的决断。

＊

宁臻玉沉默片刻，又低声：“那这回陛病重……”

谢鹤岭忽而睨了他一，似笑非笑的，“怎么，不惜命了？”

之前宁臻玉如履薄冰，不肯置漩涡的谨慎模样，恨不得离京师远远的，没料到今日竟全问了。

宁臻玉垂睫，语声毫无波澜，“璟王早就盯上我了，我暂时脱不开，若再不知知底些，将来什么时候说错话都不清楚。”

两人坐得近，谢鹤岭清晰地瞧见他睫落的影，分明，加之乌发垂在肩上，衬得面容有几分楚楚动人。

谢鹤岭端详他一会儿，忽而起了心思，抬手去碰宁臻玉的睫羽。

宁臻玉觉得，一避开，还有些生气，说正经的，这混账怎么又来他。

谢鹤岭的手便落到他肩上，抚着他的发丝。

他漫不经心：“我当时去了西北，后来听闻皇帝病重，也猜到了大约是璟王的手段……至于他想让陛几时驾崩，也看他的心意了。”

宁臻玉不由：“陛的亲信近臣们难全无所觉么？”

谢鹤岭忽而笑了一声：“你说宁尚书他们？正自顾不暇，哪还得了皇帝。”

“且太医院全无绪，陛自己都无疑心，只当是旧疾沉疴。我看他们至今也无证据，等到有所怀疑，也为时已晚了。”

“那赵相和贵妃……”

宁臻玉刚问，忽又意识到不必再问了——贵妃有太傍，赵相又是贵妃之父，扶持幼帝登位岂不是更好？

他想到这里，心都沉了去，只觉璟王当真是占尽优势，谋朝篡位都并非不可能之事。

他心里忧虑，面上便更苍白了些，忍不住瞧了一谢鹤岭，只觉谢鹤岭实在气定神闲。他一个局外人都觉时势迫，这人怎还能事不关己一般，成日游手好闲。

宁臻玉：“大人当真一也不急？”

谢鹤岭把玩着他的手指，微笑：“船到桥自然直。”

＊

第二日宁臻玉起洗漱时，忽而望见仆役换了桌上的茶，又去了里间整理床褥，来时手里不仅拿了换的旧衣，还有两样件。

只见着两只熟悉的烛台和灯罩。

宁臻玉梳发的手一顿，问：“怎么拿来了？”

“大人说这两颗夜明珠用不着了，放在屋里碍事，让我们收起来。”

宁臻玉停顿片刻，忽而：“放在这边，我收着就是了。”

仆役迟疑着看向他，想着这两个月大人愈发重这位宁公，只见过宁公生气，倒不见谢大人将人发落，便了声“是”，放东西去了。

宁臻玉慢慢搁梳，看着这两颗明珠。

今日天沉，又是在屋，不甚明亮，这价值连城的宝珠，即便是在白日也散发幽幽的光，莹然动。若是与自己不相关的东西，宁臻玉定然要赞叹，心生喜。

偏偏是严瑭送过来的。

从前他一直视而不见，倒不是全然不在意，只是不想让谢鹤岭得意，后来拿灯罩遮了也算不见为净。如今既然谢鹤岭没劲儿了，他便拿了，自有别的用。

他拿帕将这两颗夜明珠裹了，找了木盒收起，便又拿起梳照常束发。

宁臻玉原是准备了好些借，等谢鹤岭问起时拿来搪。然而当晚谢鹤岭回来，只微妙地看他一，却没有问。只是晚上床帏，他被欺负得格外狠，到了锁骨，他也忍了，权当是代价。

等到两日后，璟王终于传召他。

宁臻玉原就有所预，这回倒还算镇定，藏了匕首在袖中，照旧坐着车前去。然而大约是他的运气总是有差，他在时，遇见了正要的郑小侯爷。

郑小侯爷因上回中失火之事，被拘在中接连审问两日，若非贵妃面，还不知要被羽林军审到何时。

今日一见，却又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丝毫不见收敛。

说不准太哪日就要登位了，难怪得意。宁臻玉想。

听闻捉了他审问的那名羽林军，也叫贵妃寻了由发落了。

他又想起那晚在园里撞见郑乐行私会妃嫔之事——这样的猖狂，恐怕忍不了多久。

此时宁臻玉不愿起冲突，顺势避让在旁，然而郑乐行偏偏不打算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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