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居然很平静。

宁臻玉委婉：“和灯面上的画不甚相。”

宁臻玉枕在他肩，听他平稳地说这句话，心里说不是什么滋味。

那卖灯的原是抱着十成十的笑脸，准备捧一番。一看谢鹤岭这般好相貌好仪表，写的字却不堪目，一时笑容僵在了脸上，不知该从哪个角度夸，好半天才憋一句：“客官的字实在……别致。”

宁臻玉从翊卫府回来，车正经过闹市，他忍不住掀了帘张望。

谢鹤岭居然，睨了他一，笑：“正是，合该宁公的画。”

谢鹤岭看了一，笑：“想看？去走走就是了。”

谢鹤岭回忆了片刻，想起这个将他一手拉扯大，临终时一直泪说对不起他的苦命女人。

狭窄的斜榻断断续续摇晃，待到夜才安生一些。宁臻玉已是浑发颤，平息了许久，晚间朦朦胧胧，他望见谢鹤岭的胳膊上，有一狭的、一寸的胎记。

他陡然意识到，当初被指责是冒牌货赶宁家，其中一项证据便是这个他不曾有的胎记。

谢鹤岭一顿，面上似笑非笑的：“今日怎么如此。”

“她病得厉害时，一直叫你的名字，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最后才知答案。”

宁臻玉咬牙：“就许你脱我衣裳，不许我脱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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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该在谢鹤岭面前提起顺娘。

京中年节将至，灯会办得十分漂亮，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照惯例，能一直闹到来年的上元节。

宁臻玉一噎，竟也不好反驳。

两人走了一段，约摸是看起来手阔绰，又被一卖灯的童拦住，灯的样式和这十一二岁的童一般稚拙可。

他提起这个，谢鹤岭恐怕要恼怒，像上回那般狠狠折腾自己。

宁臻玉手还抵着谢鹤岭的，到了一般缩回手，很快又不得不攀上对方的后颈。

卖灯的用这法招揽生意，一瞧到他二人相貌不凡，便立刻殷勤相邀：“二位客官，买现成的，不如亲自题诗，岂不是更有趣味？”

谢鹤岭提起顺娘时，言语尚算平静，甚至偶尔意识喊她阿娘，只是又改。

同自己一样，对一位已亡故多年的至亲，再有错，也算不上恨了。

他没发觉自己此时声音都带着鼻音，手指更是虚无力，扯着谢鹤岭衣襟的模样，仿佛是拒还迎。

宁臻玉的记忆里，顺娘待谢九如寻常母一般，若非后来发生之事，不会有人相信他俩竟非亲生母。

谢鹤岭顺着他的动作，倒还真脱去了衣，宁臻玉原是心里不甘，然而等谢鹤岭真脱了，他便又后悔了——谢鹤岭看着文质彬彬，实际上宽肩窄腰，修健朗，虽不算夸张，却比自己文弱白皙的形大结实多了。

他心里想，谢鹤岭也许对顺娘并不是全然怨恨。

即便这是自己的生母亲，但他一直觉得谢鹤岭比自己离顺娘更近。

这般宽阔的肩背，压来时他不能抵抗，简直不上气。

谢鹤岭看他一，漫不经心：“还有什么要问的？”

宁臻玉沉默半晌，问了心底徘徊最久的问题：“顺娘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这样一想，两人便也了车，在人群中走动。

宁臻玉不是个闹的，然而自从宁家发生变故，再到被谢鹤岭留在边，他已很久没有闲心逛灯会了，此时不免意动。

话刚，他忽然清醒过来，立刻就后悔了。

宁臻玉不知谢鹤岭为何忽然心血来，愿意回答这些问题，他只是松了气，觉得心间的一块石忽然落了。他从谢鹤岭的言语中，拼凑一个顺娘的影，终于觉得心安。

旁人果然一顿，屋寂静片刻，谢鹤岭却没有宁臻玉预想中那般发怒，或是针带刺地讥讽他，倒像是知他迟早会问一般，“想知什么？”

他怔怔看着，这会儿还不甚清醒，又或是夜有所思，此时便难免吐心声。他意识开了，问起的却是不相关的：“你能和我说说顺娘么？”

谢鹤岭来了兴致，竟还真提了笔。

街边灯样式繁多，还有请客人亲自挑图案，自己提笔题灯面的。

谢鹤岭倒是很满意，付了钱，提起灯看了看，又得意地示意宁臻玉：“如何？”

宁臻玉忍不住瞥了谢鹤岭一，这么丑的字也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