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岭丢巾帕，哼笑：“人们轻手轻脚，宁公以后要唤他们伺候？”

不知怎的，他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雷雨夜，自己怀揣着顺娘临终前终于吐的秘密，悄悄跪在宁夫人的病榻前，见夫人面容灰败，像顺娘最后的光景一般，便觉忧惧，哽咽着喊母亲。

回到了宁臻玉手里。

从前他这么说，宁臻玉便就没声了，怕他来真的。然而这回，宁臻玉居然还敢回嘴：“哪个不比你好……”

宁臻玉喝过了姜汤，更是都睁不开，只是上还带着黏腻的酒，被谢鹤岭拿帕将拭过几遍，换了洁净衣裳。

谢鹤岭伸手替宁臻玉脱去衣裳，这回倒是没再挣扎，似乎意识朦胧了，乖顺地垂着四肢，由他摆。里衣一褪，就见白皙削薄的右肩上的伤，方才车上瞧着还是红，这会儿已转为一片青紫。

他起拂了珠帘去，立在榻边。

解了斗篷，缎面上确实有些冷之意，然而斗篷一解，宁臻玉上的衣裳单薄不说，分明了大半，能闻到些酒香，似乎是泼了一酒，这样怎能不冷。

谢鹤岭冷冷：“好贵，风寒也要请太医？”

他一听便知宁臻玉是烧糊涂了，否则这清，定然是不愿意叫旁人瞧见上痕迹的。

宁臻玉的还在细细地发颤。

此时的谢鹤岭，看着宁臻玉反复念着母亲，终于厌烦，一把提起这人衣领。然而宁臻玉无知无觉，谢鹤岭看着他张张合合的嘴，忽而低，一咬住，想让这人闭上嘴。

但他更想抹去。

怎么就怨我了？

他的意识逐渐有些沉重，闻言也只觉得果然如此——谢鹤岭这么冷的斗篷往他上盖，冷冰冰地往他旁坐，他不发才稀奇了。

他手劲儿太大，似是又疼了宁臻玉，这人昏昏沉沉陷在被褥里，竟还敢小声骂他。

他抬手碰了碰宁臻玉的脸颊，冷得宁臻玉缩了一，“你发了。”

仆役被这淬了冰一般的语气吓得不敢说话，心不是您吩咐的要找人来瞧病么，从前也请过太医，没见大人这么来火。

宁臻玉似乎回到了还是宁家小少爷的时候，气指颐使的。

“混账，就不能轻……”

宁臻玉原就不好，方才在璟王府一番惊吓，绪大起大落，天寒地冻又穿着衣，怕是风寒了。

宁臻玉听他语气不好，病中也起了火气，：“这怨你。”

他不喜宁臻玉上留有其他痕迹，碍。

等车匆匆回到谢府，宁臻玉已是重脚轻，四肢发，摇摇晃晃撑着也起不来，只得被谢鹤岭抱车。

这样单薄的上竟留了伤，饶是谢鹤岭这般心的，也起了几分怜惜。

门外有仆役小心翼翼敲了门，“大人，医馆都歇了，要去请方太医来么？”

谢鹤岭手一顿，隔了一珠帘，望着宁臻玉蹙眉的脸，心烦意地丢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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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吩咐人去请大夫，亲自将人抱到卧室里，仆役们烧好了炭盆，送了过来，便就退。

这之后宁臻玉嘟囔着说了什么胡话，他也懒得计较了，自顾自换过衣，却也不睡，因心不佳，只坐在外间棋，听到动静便抬看一。

然而宁臻玉断断续续，逐渐变了声音，似乎病得难受，想起了伤心事，忽然断断续续唤起了母亲。

宁臻玉还生着病不好理，等病好了，须拿药酒，将这层淤青消去才行。

林事的声音也在外响起：“大人，宁公差，不比属这些武夫。”

谢鹤岭眉一抬，见宁臻玉已是两颊泛红，眉疲倦，他到底没再计较，“怨我。”

刚被谢鹤岭抱起时，他肩一痛，昏沉间意识挣了一挣，似乎抗拒。谢鹤岭看他一，冷笑：“人都发了，不乐意我碰你，难让老林来拖你？”

他往脖颈上的伤抹了药，又打量了肩的淤青，搓了一把。大约因着过于暴，疼得宁臻玉痛一声，便又作罢。

这支珠钗被他死死握在手心，不过半个时辰，又被夺了去。

那时他颠三倒四说了许多，宁夫人不知有没有听明白，又或是只是安一个夜哭泣的孤儿，用浑浊又温和的睛凝视他，甚至颤巍巍取了鬓边的珠钗，放到他手里。

谢鹤岭沉默片刻，久到林事都打算退了，他才冷声：“去请。”

谢鹤岭抬了声音吩咐：“老林，快些回府。”